第72章 这车夫挺拽

正午，艳阳高悬，大漠如雪。

凉州古道上，蹄声得得。

一辆驴车悠然向西，一个车夫蜷缩在车辕上，昏昏欲睡。

其后，三个青年骑驴相随。其中一人，头脸肿得像个猪头，两个眼窝青紫淤黑，两只眼睛肿成小细缝。

车夫是郭羊。至于后面的三个骑驴的青年，当然便是许凡、连山和无药了。

铁心坐在驴车里，满心郁闷。凉州城里那么多漂亮马车和骏马，郭羊东转西窜大半天，竟然买来了一辆驴车和三头毛驴！

用郭羊的话说，就是大家是到人家玄阴宗地盘上来搞事的，不是卖弄风骚的，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一想起郭羊那油嘴滑舌的嘴脸，铁心就恨得想哭。但没办法，她见识了郭羊的江湖混混打法，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她担心，若把这家伙惹恼了，照着自己脸上一顿乱拳，她想想都发毛。

当然，郁闷的不止铁心一个人，一行人中间，除了郭羊自己，其他人都很郁闷。

最郁闷的还是许凡。他一直以为自己修为高，头脑灵活，相貌俊秀，本就是云台宗的骄子。可眼前的事实是，他这个天之骄子，竟然被郭羊这样一个小混混打成了猪头，还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许凡骑在颠簸的驴背上，看着蜷缩在车辕上昏昏欲睡的郭羊，恨得牙痒痒，真想扑上去在那小子的脸上砍几刀。

其实，郭羊也很郁闷。他们五个人要深入到玄阴宗老窝里去搞事，基本上就是要闯入龙潭虎穴，可铁心这个姑奶奶，还有许凡等三位大爷，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简直就是去送死的。

之前他暴打许凡，实际上也是借题发挥，以郭羊一贯的想法，最好是跟在高手们的后面，屁颠屁颠地捡储物袋。可是这些老太爷大姑奶们，不将他们镇压下去，显然无法行动。

目前来看，镇压效果还行，起码他们四个人不敢表面上叽叽歪歪了。

“姑奶奶，前面有个茶摊，我们去歇一歇吧，主要是小毛驴扛不住了。”郭羊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小茶摊，便开口询问。

“不喝！”铁心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喝可以，但驴得喝。”郭羊懒洋洋地说道。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茶摊跟前。

“老板，给我和驴们弄点吃的喝的。”郭羊说着话，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在桌子上。

摆茶摊的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佝偻着背，步履蹒跚。他慢腾腾地走过来，收了碎银，沏了一壶茶，便张罗着去伺候几头小毛驴了。

铁心赌气没有从驴车上下来，郭羊也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倒了一碗茶，慢慢品着。

许凡三人从驴背上下来，走进了凉棚，却嫌弃地看着茶摊上黑乎乎的桌凳，不愿坐下了。

“老爷子，我的这几头毛驴脾气犟，不打不喝，不骂不吃，你慢慢伺候啊。”郭羊惬意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呵呵，牲口么，光打骂也不行，有时候还得顺着毛伺候。”那老者笑着说道。

“嗯，老爷子

说的有道理，等会了我试试。不过这几头犟驴脾气大，都喜欢站着喝水。”郭羊说道。

许凡、连山和无药三人闻言，知道郭羊这是在指桑骂槐，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些尴尬。

“几位大爷，乡下地方，你们就将就将就吧。”郭羊取了三个茶碗，用茶水冲洗了一下，摆在桌子上，倒满了茶。

许凡等三人犹豫了一下，怕惹恼了郭羊，估计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便一起落座了。

“几位大爷是从京城来的，还不习惯我们凉州道上的饮食起居吧。其实，我们乡下人吃饭喝茶，都很粗淡，但绝对不会被猪油糊住脑子的，几位就放心饮用吧。”郭羊一口气喝完一碗茶，随手又倒了一碗，慢悠悠的说道。

许凡几人埋头喝茶，哪敢跟郭羊搭话！

最近几日，他们几人被郭羊呼来喊去，像佣人般使唤，稍有不如意，就瞪着眼睛想打人。

甚至，就连他们几人当做公主一样捧着、敬着的铁心，郭羊竟然一点都不怜惜，指手画脚地，简直比使唤丫鬟还自然。

连山和无药二人还好些，自从见识了郭羊的手段后，干脆放弃了反抗，郭大爷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许凡却仍然有些不服气，想跟郭羊再打一场，却又没有勇气，便只能憋屈地被郭羊指挥着。

“赶紧喝，驴都喝完了。等它们吃点草料了我们就出发吧。”郭羊说道。

许凡三人忍着气，将面前的一碗茶一口喝干。

“姑奶奶，您老人家年纪大了，喝茶不好，伤了脾胃容易拉肚子，您老就在车里眯一会吧。”郭羊转头对着驴车里的铁心说道。

铁心早就被气了个半死，想吞一枚丹药在车里打坐修炼，却干脆静不下心来，左思右想全是如何将郭羊剁成八大块才解恨。

好不容易等那老者伺候几头小毛驴吃完草料，郭羊一行才继续慢悠悠地往西而去。

越往西走，越是荒凉，一半沙漠，一半戈壁滩，远处是隐隐约约的雪山。

驴车走得极慢，每天最多赶七八十里路程。刚开始几天，铁心等人还颇为着急，几次张口催促郭羊。

郭羊懒洋洋的说道：“嫌毛驴走得慢，要不让驴骑你们？”

铁心四人被噎回去，只能腹诽不已，面上还不敢太过明显。几位在云台宗颇受师长喜欢、同门羡慕的核心弟子，被郭羊治得敢怒而不敢言，其中委屈，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如此慢腾腾走了将近一个月，才走了一半路程。铁心索性整天在驴车里装死不吭声，许凡等三人整日暴露在沙漠戈壁滩暴烈的阳光下，脸上、手上等部位的皮肤晒得脱了好几层皮。脸上的皮肤再被热风一吹，渐渐变成黑红相间，跟戈壁滩上那些牧羊人的肤色差不多一样了。

许凡跟在驴车后，闻着自己身上难以忍受的牲口的味道，摸着脸上被风吹日晒弄得的粗糙的皮肤，终于忍不住了。他双腿一夹，在毛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得得得”的一路小跑追上了郭羊：“姓郭的，你这样折磨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郭羊瞅着许凡那张黑

不溜秋的脸，曾经的玉树临风剩下没多少了，突然笑了，懒洋洋的说道：“效果还行。不过，还是不够，再晒几天吧。”

许凡眼中似要冒出火来，怒吼道：“郭羊，别以为你横我就怕你。来，拉开架势，跟我正式打一架！”

郭羊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凡，又回头看了一眼连山和无药，说道：“信不信我把你弄死喂狗去？”

许凡暴怒欲狂，就要出手。却听郭羊淡淡地说道：“你是猪脑子么？你们几个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让玄阴宗的人遇上，一下子就断定我们是来自云台宗的奸细。如果你嫌自己的狗命太长寿了，就别让风吹日晒了。”

许凡一听，似乎还真有点道理，只好收回自己的狂怒，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此后的二十天内，许凡等人再没找过郭羊的麻烦。

在距离石头城还有五六百里的地方，渐渐能看到人烟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时不时有骑着骏马的劲装汉子，耀武扬威地打马而过，卷起阵阵浮尘让许凡等人郁闷之极。

这一日，他们远远看到一片孤城，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尤其引人注目。郭羊悄悄取出一张地图，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回头对许凡等人低声说道：“前面是骆驼城，应该是玄阴宗对外商贸的地方。我们假扮成收购药材的商贩，混进城了见机行事。”

虽然说几人整日在怄气，可一听马上就要进入玄阴宗的地盘了，立刻打起精神，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郭羊取出一小堆灵药，简单搭配了一番，鼓捣出半瓶黑乎乎的药汁来。

“来，大家都用药汁将手臂、脸和脖子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擦一擦。晒了一个月，你们怎么还这么水灵啊！”郭羊低笑着说道。

许凡等人一愣，迟疑着接过药汁。

“赶紧擦，这里到处是玄阴宗弟子，别他娘的自己找死！”郭羊眼睛一瞪，低声呵斥道。

许凡、连山和无药三人赶紧将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擦上了药汁。顿时，他们三人都变成了皮肤干裂、黑不溜秋的中年汉子，配上各自所骑的小毛驴，还真有点像常年生活在戈壁大漠上的牧羊人了。

许凡将剩余的药汁还给郭羊。郭羊随手接了，丢进驴车里，说道：“赶紧擦。”

驴车里半晌没有声音。

“姑奶奶，擦完了没？”郭羊问道。

“郭师兄，我不擦行不行？我就呆在驴车里，我一定听话，一点都不给你惹事，好不？”铁心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不行！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细皮嫩肉的娘们儿。”郭羊淡淡地说道。

“真的必须要擦吗？”驴车里，铁心带着哭声问道。

“赶紧擦。我保证这药汁过几天就自然消失了。只不过暂时遮掩一下。”郭羊皱眉说道，语气渐渐冷峻起来。

驴车里，良久良久都没有声音。

眼看着就要接近骆驼城了，郭羊急了，一把掀开车门帘，不由一呆。

只见铁心举着一个小铜镜，看着里面变成了黄脸婆的自己，正在默默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