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通脉

回到凤溪村中，已是明月高挂。

村中向来夜里是不走动的，此时何平的屋前寂寥无人，推开木门，点燃烛火，从灶房拿出一个早已冷硬的窝窝头，何平慢慢地咀嚼吞下。

如明镜道人所说，何平取出一枚玉片，再次滴出几滴血到玉片上，血一经滴下便全被玉片吸入，随后玉片化为一道白光，径直透过何平的前额，穿到脑中。

随着一阵裂颅之痛，《修行初解》便犹如何平蒙学时所读的《千字文》一般记忆深刻，它就如此凭空出现，一共三万八千余字，字字清晰。

《修行初解》此书正如其名，大抵描述了修行的一些基础知识，其开篇第一句便是，“人有灵，以逆天行，改己命。”

修行之事缘起何处无从提起，但修行至今传承数千年，早已是百花齐放，门派林立。

修行之人要踏入修途，需要能留天地灵气入体，这第一步便称为炼气，人虽可吸纳天地灵气，但天地灵气一经入体如无留取手段，顷刻间便会消散，因此这第一步便是困难至极。

若能完成留气这一步，便可算得上是修士。

三品灵根以上资质者，只需运行功法，灵气在经脉运转一圈后，便可以轻易完成这第一步，但对于二品灵根者，则需要常年累月地运转功法，拓宽经脉，使经脉适应天地灵气，才可留住灵气，二品灵根要完成这第一步，若无意外，往往则需要十余年。

而一品灵根，则往往需要五十余年，才可开始炼气。

五十年的日日勤奋不休，枯坐运转功法才可以算是正式踏上修途。

何平的心沉入谷底，五十年的岁月，若真如此，待他正式踏上修途之时，他已是六十余岁，垂垂老矣了，如何再能去追寻大道长生呢？

但事无绝对，《修行初解》也记载了对于一二品灵根资质者如何快速突破炼气的方法，那便是利用灵药。

天地灵气不止养人，也养物，

灵气浓郁之地除了凶兽更有灵药。

灵药蕴含灵气极为丰厚，并且各类灵药效果不一，《修行初解》上便记载了一物，名为通脉果。

通脉果状如柑橘，但通体银白，其味涩甜，十年开花十年结果，每一枚通脉果都可以让一二品资质者少十年苦修，只是通脉果对已踏入炼气之人便再无效果。

上一次通脉果果熟之日正是二十年前，今年又是通脉果熟，《修行初解》所记载的果熟之地，正在沂水城旁的沂水山，沂水离邵阳二百余里，路途遥远。

“天无绝人之路！”何平暗暗想道，要是他能得到几枚通脉果，便可直接踏入修途，省五十年苦功，若他有心修行，这趟沂水是非去不可了。

“若能突破炼气，天地灵气入体，便可驱使天地灵气！”何平睁开双眼，滴出几滴血到另一块玉片上。

这玉片上正是《木行决》！

《木行决》三千余字，灌入脑内之时只是疼痛片刻便全然在脑中显现了出来。

《木行决》按照《修行初解》的分级，正是属于木行二品功法，天地间灵气分五系，火行爆裂，主杀伤；金行锐利，主割裂；水行柔和，主治愈；木行伸展，主复苏，土行中和，主中庸。

若是不修行单行功法，不特意吸收某行天地灵气，吸收的天地灵气则是五行结合而成，是为最本源的天地灵气。

五行中，火行杀伤力最大，但论修行速度，最快的还是木行。

《木行决》开篇则是其运气之法“丹田气足，督任并行。气过督脉，入泥丸，顺任脉，归丹田。”

除运气之法，便全是对运气细节的讲解，前人经验以及运气的禁忌。

《木行决》并不算晦涩难懂，在木灵气丰富的地方更有效果，一品功法便可修行到炼气，二品功法修行速度较之一品更快，并且可修行到炼气后期。

再默念几遍，何平怀着激动的心情盘腿坐下，默念《

木行决》，而后吐纳灵气。

要吐纳天地灵气需得心静感悟灵气，灵气方可吞吸入体，这一步称为感气。

气感的产生与自身资质全无关系，只看修行者能否心静如水，能否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幸而何平资质虽差但气感的产生总算来的及时。

在何平吐纳的第二个时辰，他总算感悟到了那一丝天地灵气被吸入了他的腹下三寸丹田之处，何平连忙趁着此刻，将这丝天地灵气按《木行决》运转。

但灵气似乎并不听命，再停留了片刻，便又消散了。

何平虽有些丧气，但咬咬牙还是继续吐纳，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正如《修行初解》所说，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若毫无难度那也称不上逆天而行。

夜日交替，平旦之时，何平总算将第一次运气完成了。

天地灵气随经脉运转，虽然最后没有留下分毫，但它流转之处，无不暖热舒适，经脉在天地灵气的作用下也有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何平舒了口气，此时抬头望向天外，只觉月光聚顶，已有早起的村人在外劳作了，他们有些制作着馒头，有些准备着早已宰杀好的禽物，是想要送到邵阳镇上去贩卖的。

在看看身旁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早已燃尽的油烛，散乱的书本，已干了的墨，以及还未别人誊抄完全的书，何平起身收好，走向门外。

门外的竹林被风吹得窸窣，竹林下的王婶家已升起了炊烟，往日在熟悉不过的场景竟在此刻格外留恋了起来。

他自产生气感这一刻起，便再与科举功名无缘了。

何平不知他选择这条与他命运本不相符的路是错是对，也不知未来会去向何方。一切都在眼前扑朔迷离。

何平回身打包好行囊，将自己挚爱的书本珍重地放好，关上木门离去。

他离去之时未与任何一人道别，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