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黎家

这是某处不知名界面中，一块不知名的大陆。

数回高山游鱼，几番沧海桑田。

————————————

龙庭湖，名字很好听，传闻龙庭湖出过真龙，翱翔九万里，破空而去。龙庭湖或许真发生过此事，但那也是很久远之前了，现在来看，它不过一个比较大的湖泊罢了，大陆与之相似名字的有诸如龙脊山、栖凤峰、麒麟谷，太多太多。

不过，龙庭湖在这片大陆上确实非常有名气，每隔百年，各大宗门的元婴修士都会在此聚会。每次聚会他们总是欢喜而去，不欢而散，但下次他们依旧会欢喜再去，令人啧啧称奇。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他们自己也是缄口不言，连门人弟子都未告知。

龙庭湖，万修阁。

......

“光阴渐去未能留，于今又是百春秋，又是一百年过去了。”万修阁中，元机子望着空中散去的人群，满怀伤感道。

此人白眉褐发，皮肤光泽，一身淡蓝色长袍迎风飞扬，本该是个潇洒的仙家人物。

“师傅，九州这么大，太虚门终究无法将所有化神之法都毁去，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的。”元机子身旁一位鬓角灰白的道人，见元机子伤神，安慰道。

“五千年了，若能寻到早寻到了，化神之法当初本就是太虚门的不传之秘，只有昔年太虚门山门或有存留。只可惜当年一战，太虚门修士将太虚门山门封入秘境，不知所踪。秘境无法脱离此界，总有一天是会现世的，可惜我寿元无多，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切皆是天命定数。”元机子依旧遗憾哀叹，说到后面竟隐隐有几分悲腔。

“师傅，总会有办法的！这~”道人想要再说安慰之言，却不知道从何处说。

“元运，你就不必安慰我了，倒是你，刚刚铸就元婴，还有机会。此番我就不与你一起回宗门了，大长老之位我走了之后，由你师兄担任，我之族人望你们善待之。”元机子微微一笑，望着远方，似有向往。

“师傅，难道你~”元运子一惊，想要阻拦，却难以开口。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岂能坐化而亡，北极天纵是死地，我也要向死而生。”元机子目透神光，身躯愈发挺拔，长袍飞舞依旧，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元运，我们就此分别吧，后会~有期！”元机子一跃而起，速如光电，踏空而去。

“真龙岂在凡间栖，扶摇直上九万里；吾欲踏龙乘风去，试问长生有几期。”

洒脱豪放地歌声随着蓝光不断远去。

“师傅！”元运子潸然泪下，心中默默祝福。

————————————

苍茫大地。

群山连绵起伏。

这是群山之间一处不起眼的谷地。

谷中，屋舍依山傍水而建，散落于山谷各处。

又是一日清晨，旭日东升，山雀清鸣，山谷中的人们跟往常一样开始忙碌起来。

山谷的小溪边，一身着灰色粗衣身材消瘦的少年，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闭目吞吐，运功炼气，身周气息清入浊出，环流不止。

远处洗衣的妇人们，不时羡慕地望向少年，小声地议论着。

“三妹子真是好命，生了个有仙根的小子，老祖宗现在什么事情都偏心于她家，前些天分

田，最好的水田就给了她家。”

“二嫂，你让二哥加把力气，也生个有仙根的娃，老祖宗肯定也偏心于你。”

“六妹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妇人丢下手中的洗衣棒槌，站起身来。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青山娃是受上天眷顾拥有仙根的人，将来是要修炼成仙的，三妹子家里少个劳力，分他们好耕种的田地，也是应该的。”最年长的妇人制止道。

“哼，说得好像修炼成仙跟吃饭一样简单，老祖宗修炼一辈子也没见成为仙人，仙根之人跟我们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两条胳膊两条腿。”

“二妹！”年长妇人大声喝止道。

“大嫂，我错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也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六妹子说话也忒气人了。”妇人见年长妇人面色不善地望着她，只好泄气蹲下，使劲敲打着衣物。

大青石上的少年便是黎青山了，他是一名修士。

此方世界，修真鼎盛，修行之法流传极广，黎家虽是山野小族，亦有功法传承。不过，这世间虽有修行功法流传，却并非人人都能够修炼，要成为修士，首先得拥有灵根，所谓仙根不过是凡俗之人对灵根夸大的说法罢了。这世间拥有灵根的人极少，黎家有数百人，修士却只有三人，黎青山更是黎家后辈当中唯一拥有灵根的人。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妇人们的话，一句不落，全被黎青山听见了。

黎青山心中叹了口气，他并不在意二娘的言语，她并不是跟他过不去，而是跟她自己过不去罢了。

凡人与修士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想填平，却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填平，只能牢骚发泄。

又修炼了一会，黎青山睁开眼睛，起身往家里走去。

“青山，回家去啦！”

“青山，待会到六婶家去，六婶给你弄好吃的。”

“青山，二娘家里弄了些米粉，待会上我家吃去。”

见黎青山走来，妇人们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道。

“大娘、二娘、四婶、六婶！”黎青山停下来一一回应。

“二娘、六婶，我娘正等着我回家呢，就不上你们家去啦。”又与妇人们客气了几句，黎青山接着往回走去。

一路上，黎青山又遇见几波族人，几番招呼之后，才回到家里。

母亲见他回来，从锅里盛了碗稠粥，端上桌子，唤他吃饭。

父亲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望着黎青山，面色既欣慰又不舍，一会才道：“青山，老祖宗唤你过去，待会吃完饭你便去吧。”

黎青山坐在凳子上，端起木碗，大口吃着，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母亲泪眼婆娑地走过来，哽咽道：“儿啊，老祖宗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要是为难，便回来，娘在家里等你。”

“你这没用的婆娘，哭哭啼啼说些什么，咱家娃是修士，以后是要成为仙家人物的，你这像什么样子！”父亲站起身气骂道。

黎青山有些迷糊，家里的情形有些反常，往常这个时候，父亲早已下地干活了。而母亲瞧见他便有说不完的话，今天话却不多，也没见她与其他妇人去洗衣裳。

“爹、娘，你们说什么呢？老祖宗要带我去干啥？”黎青山一口气将剩下的米汤喝完，放下木碗，有些疑惑道。

“青山，别问了，既然吃完了，就到老

祖宗那里去。”父亲嘴里说着，眼眶却有些红了，别过头，不敢看他。

“哦，那我去老祖宗那里了。”黎青山不舍地走出屋外。

走了几步，黎青山转头回望，却见父亲母亲站在门外也望着他。

“快去吧，别让老祖宗等久了。”父亲摆手催促道。

黎青山快步往老祖宗的住处走去，他怕自己走得慢，就不想走了。他心中隐隐明白，老祖宗应该是要带他外出参加修真门派的检测，今年他已经十四岁了，再过几年就要错过进入门派的最佳年纪了。到门派中去修行，意味着成为真正的修士，去往更广阔的世界，也意味着离开家乡亲人，黎青山既是向往，又是胆怯不舍。

老祖宗的住处，是山谷中唯一的一个三层楼阁。

黎青山来到楼阁的院子外，发现老祖宗已在院外等候他，老祖宗满面白须，脸上也满是皱纹，但两眼依旧炯炯有神。

“拜见老祖宗！”黎青山走上前，躬身行礼。

黎家老祖宗名唤黎无涯，具体年岁黎青山也不知道，黎青山只知按辈分该称呼其为高祖父，不过族人都是称其为老祖宗，于是黎青山也就跟着这么称呼了。

“好孩子，咱们走吧。”黎无涯和蔼道。

黎青山没问要去哪里，随着黎无涯往山谷外走去。

待到谷外，黎青山驻足望向家的方向，隐约看见父母依然站在门外，望着这里，黎青山眼角留下两行眼泪。

“孩子，你要记住，仙凡有别，仙道证长生，凡道求人伦，真正的修士与寻常人是不同的，以后你就明白了。”黎无涯拍着黎青山的肩背，安慰道。

仙凡之别，黎青山何尝又不知道，修士与普通人寿命就大为不同，普通人能活到六十岁已是高寿，而最低阶的修士都能活上百年，更别提修士能施展各种法术神通，普通人却只能躬身力行，可谓天差地别。黎青山也明白，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终归是要外出闯荡，去看看这片天地的，他只是有些不舍罢了。

“老祖宗，咱们这是要去哪？”黎青山强忍着转过头不再看家的方向，询问道。

“我们去怀阳谷，明天就是玄灵门来此地招收弟子的日子，你资质不凡，小小年纪便有炼气三层的修为，是我黎家历代以来最有望入门的修士，你若能进入玄灵门修行，仙道有望。”黎无涯抚须，面露期许道。

怀阳谷是黎家数百里之外的一个集镇，黎青山这些年随黎无涯去过几次，很是热闹。至于玄灵门，黎青山只知那是修真门派，修仙福地，门中高阶修士无数，更有元婴祖师。传闻元婴期修士法力通天，虽不是真正的长生仙人，亦差不了多少，具体是何等模样，黎青山从未见过，无法想象。

“老祖宗，我~”黎青山既憧憬又担心，更怕辜负了黎无涯对他的期望。

“孩子，你不要有压力，若是检测不过，也不打紧，修真能走到哪一步，看的是机缘，古往今来大名鼎鼎的修士，也不是全都出自门派。”见黎青山紧张模样，黎无涯宽慰道。

“孩子，走吧，用我教你的疾行之术。”黎无涯拍了拍黎青山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

疾行术是使用灵力的一个简单技巧，与之相似的还有大力之术、明目之术、聪耳之术等等，都是些不入流的法术，这些法术黎青山早已运用娴熟，闻言便将灵气灌于双足，跟上黎无涯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