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排空垄里

五月初的村道两旁，麦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

清晨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的时候，麦浪齐刷刷地低下去又抬起来，绿色的波涛在晨光中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曾小凡走在村道上的时候衣摆被风掀起来又放下，他侧过头看了看路两旁那些正在拔节的麦子，心里估算着今年的收成——麦穗还青着，但穗头饱满，灌浆期雨水充足的话又是丰年。

山沟口到了。他拐进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赵大柱，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地里走。黄芩地的苗已经长到了将近一尺高，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开把垄沟盖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块一整片的绿毯子平平地贴在坡面上。曾小凡蹲下来拨开叶片看了看茎秆的基部——黄芩的主茎已经木质化了，节间短促紧凑，从地面往上分了七八对枝条，每一根枝条顶端都顶着一簇正在展开的新叶。他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最粗的那根主茎，韧劲十足，在他指间弯了弯又弹回了原位。

"黄芩今年长势比去年柴胡还好。"赵大柱蹲在另一条垄沟边上，把他的大手插进叶丛下面探了探土："底下根应该也不小了。"

"还不急着收。黄芩两年生才到药效峰值，今年先让它们长够。"

赵大柱把手从土里抽出来，在手背上拍了拍沾的泥屑。他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厚厚的绿，脸上表情跟去年看柴胡出苗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不一样了，是那种"知道底下有什么好东西"的确认和放心。"半夏那边你去看了没有？刘大彪那地这两天我没顾

上。"

"等下就去。"

曾小凡站起来沿着田埂往坡上走。半夏地在坡顶朝南的那片缓坡上，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比黄芩更深沉、更油亮的绿铺满了整个坡面。走近了之后他才看清半夏的长势——密密麻麻的叶片从土里伸出来，每棵植株三片复叶，小叶卵圆形边缘平滑，整片地像被无数只张开的手掌覆盖着，掌面朝上在接日光。刘大彪正在地头中间蹲着，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在他认为过密的位置上间着苗，他身后已经码了一小排被拔出来的小苗，整整齐齐地放在田埂边上，根上还带着土。

曾小凡走近了蹲下来跟他并排。"太密了？"

"中间这一片是密了些。上个月移栽过一次了，还有几处长得太挤。"刘大彪用小铲子把一棵过密的苗连根挖出来，在手掌上托着看了看——苗根完整，白色须根裹着土粒，茎叶嫩绿挺拔。"这种苗移出去还能活。我打算在坡地边上那排空垄里补上去。"

曾小凡看了看他托着的那棵苗，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排码好的小苗，整齐得像是从苗圃里小心拔出来准备装箱出售的样子。"行。补上去的间距保持四寸左右，别太挤了。"

刘大彪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棵苗小心地放进田埂上已经挖好的一个浅坑里，覆了土按实了又浇了半瓢水。水渗进土里的速度均匀缓慢，他蹲在旁边看着水完全渗完才站起来换下一个位置。他的动作比去年秋天时流畅了许多，像是这几个月跟土地打交道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