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除恶便是行善

在王月天快速思考的当口，慕容平却加快了杀戮的步伐。清霜城内本就不多的幸存者在这新一波的杀戮之下已是越来越少。

听着众人的惨叫之声不断传来，在气墙之内的不悲和尚心中愈发不忍。他有些焦急地低声对着血和尚说道：

“师兄，你虽然由于杀之法印的原因不能杀生。但你只要像之前一样出手将这慕容平击伤，便可以救下这清霜城内的芸芸众生了。

为何你现在要坐视这慕容平滥杀无辜呢？”

血和尚听到自己师弟这么说，不由微微一叹，缓缓开口说道：

“师弟，你不懂的。当初我练功走火入魔导致在镇魔塔内大开杀戒。那时，我不但杀了许多塔内的罪人，更是误杀了许多同门师兄弟，铸下了终身难偿的大错！

后来，我一路昏昏沉沉杀出妙法寺，这一路之上我又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当我再次清醒之时，已被师尊亲手种下了杀之法印。

师弟，这困魔锁心术别人不了解，你应该是知道的。”

不悲和尚听血和尚这么说，却更加疑惑不解，不由回应道：

“困魔锁心术术乃是我妙法寺最玄妙的绝学。此术本意是在修者的意识境内通过这秘术施展锁住修者的七情六欲，使得修者放下执着之心，逐步做到四大皆空。

这秘术本是一门有助于修心的法门，只要了解各种法印背后的真意，心中不再执着，那么此术便会自行解除。直到后来才被更多地应用于锁困一些罪孽深重的恶徒，使他们不能再起恶念。但这一切与师兄不能救人有何关系？”

一直在旁边仔细聆听的王月天，听到不悲和尚所说的明悟佛法，术法自解之时。他的心中不由一动：只要心念一通，不再执着，术法便可以自行解除？而这术法又是在意识境内对人行为的一种限制。难道真如自己的之前的猜测一样，这困魔锁心术乃是一种高阶催眠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也许可以试着破上一破！

正在王月天思考的当口，血和尚却接着对不悲和尚说道：

“我不怒平生虽杀人无数，但在镇魔之变前却一直问心无愧，坚信所杀之人都是当杀之人。但万没想到，镇魔寺内，我却由于魔心失控而铸成了大错。

师尊给我种下这杀之法印，就是希望我能通过这法印试炼来突破迷障，通透杀与生，善与恶的真谛，重新找到自己所追寻的证心之道。

所以，在心中对善恶杀生尚有迷惑之前，我既不能杀生也不能救众生。否则都只会让我对这杀与生的迷惑更深而已。今日出手救师弟已是破例，对于这场中的其他人，为兄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悲和尚听到血和尚这么说，更是不解道：

“师尊这杀之法印只是不能起杀意，不能杀生。本就是希望这法印激起受者的向善之心。怎么会阻止师兄救人呢？师兄这话，师弟我不懂。”

就在血和尚刚想回答不悲和尚的疑问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聆听的王月天觉得时机已到，眼中精光就是一闪，立刻插话道：

“不悲大师，这世间之法都有阴阳两面。善与恶，杀与生虽看似对立，实则亦是相生。两者如何变化往往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不只是不悲和尚，连血和尚听到王月天的话语都是一愣。看着慕容平所杀之人越来越多，王月天却没有时间再装腔作势一番。他没有任何停顿地紧接着说道：

“不悲大师还记得昔日佛祖舍肉喂鹰的典故吗。当时佛祖也是慈悲心发想救下那只被老鹰所捕猎的鸽子。但是若是救下那鸽子，那老鹰便会被饿死。

同理，有的时候救人一命，说不定也是在杀另一个人的命。这慕容平如今体制消耗极大，若是不能吸取活人精血，便会像那只老鹰一样饿死。

这生死因果亦是一环扣一环。不怒大师如今出手救了众人便等于变相杀了这慕容平。如果只是将这慕容平打走，逃离此处的慕容平还是会杀其他的人。其他本不用死的人也会因为不怒大师今日救人之举而丧命。

因果玄妙，业力难开。正是因为这环环相扣的生死因果，才让不怒大师不能轻易出手。不知弟子的想法是否正确，不怒大师。”

不怒和尚听到王月天居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心中虽是一惊，但面容之上却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一点头。

看到自己师兄点头示意，不悲和尚心中不由一急，刚想开口再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劝起。

王月天见到不怒和尚回应自己，心头不由一松，同时心中暗自念道：血和尚啊血和尚，只要你肯与我对答即可。如今不悲和尚身受重伤无法再对敌，只有你才是这场中唯一的生机所在。若是缺了你的帮忙，这城中之人恐怕就要生机尽绝了。为了这城中众人的性命，今日就由我来帮你血和尚重归杀道吧！！！

王月天心思一定，继续说道：

“不怒大师，弟子有几个疑惑想问您，还望大师能给弟子解惑。”

血和尚见这王月天一直不紧不慢地与自己聊天，好似浑然不惧那越杀越近的慕容平一般，在这种生死当口居然还显得一派风轻云淡。他虽是略有疑惑，但还是对着王月天说道：

“你有何疑惑？”

“大师，在你看来，这杀是否就是恶，而这生是否就是善呢？”

血和尚听到王月天的这话，却没有作答，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但他听到王月天问此话语，似乎是想点醒自己一般，血和尚心中不由略一摇头，因为他并不相信自己会被眼前这名青年所点化。

王月天见状，并没有等着血和尚的回答，而是自己继续说道：

“大师，佛祖以生为善，以杀为恶。对恶徒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善众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很多时候，这两者看似都对，可以两全，是不对立的。

但有的时候，两者却会显得矛盾。例如今天这种情况，若如佛祖所言，杀是罪孽，是业障；不杀才是善，是大功德。那么杀一人而救千万人，杀是不杀？因心怀慈悲不杀一人而致千万生灵枉送性命究竟是善是恶？”

血和尚依然没有回答，因为这也是困于他心中许久的问题。他若是找到这问题的答案，这存在于意识境内的杀之法阵便也困不住他了。但这血和尚不相信王月天能够解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本身就是矛盾无解，这也是他一直受困于杀之法印的最大原因。

看到血和尚还是不言不语，王月天也不着急，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答道：

“弟子以为，杀戮不是一种目的，而是一种手段。杀戮本身并不代表着善或者恶。贵寺那辈分诀中的最后两句：万般天未定，善恶全在人，不也正是这个道理吗。

有的时候，不杀未必代表着善；杀戮也未必一定意味着恶。当屠刀斩向恶人，以屠刀来救众生的时候，那杀便是真善，不杀才是伪善！！！”

血和尚听到这里，心中虽有感触，却对着王月天开口说道：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所讲的道理我都明白，也跟我师尊说过。但师尊在我神识之海种下杀之法印的同时也在我脑中留下了这么一段话：

佛门弟子之所以不能杀生，不是因为这杀戮表面所代表的善恶，而是因为佛修之人长期以来的慈悲之心。

佛修者慈悲心一成，所见之人皆是生灵，不分善恶。在佛修者看来，众生皆有善根恶念，本无二致。佛门中人不能因为一个人一时一事的善恶而断其生死；所以，对佛修者而言，天下无不可度之人，天下更无当杀之人，有的只是当救之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杀善人是恶，杀恶人亦是恶！对于众生，佛修者只能教化而不能杀戮。以杀止杀的手段只是暂时平息了事端，但实际上却并未消除任何因果业力，只是徒然留下了死者更大的恶念，为后来人种下了另一层的恶果。

如此下去，终会随着因果循环，害人害己，不得终结。只有以佛法度化世人，使其诚信悔过，才能真正地使业力消弭，众生不再受轮回之苦。”

王月天听到血和尚师尊的此番言论，不由就是一愣。这一番佛偈机变确实巧妙，可以说是直切佛修真髓！看来这一回自己是碰到一个真正厉害的佛修高手了！！

若是血和尚师尊的真人在这里，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许未必能辩赢他。但既然留在这血和尚神识之内的

只是一些只言片语，那自己就绝无失败的可能！！！

被血和尚师尊的巧妙佛理一激，反而激起了王月天的求胜之心！他略一思考后，不由说道：

“大师所言差矣。

弟子以为，大师师尊的话语虽是深得佛修精髓，但却不知不觉间混淆了善恶之别。

之前弟子说过，这善恶，生死虽在一念之间，可以互相转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的。

若善恶无别，皆为可度。岂不是黑白颠倒，善恶不分了吗。

大师扪心自问，这不分善恶的心就是大师所追求的向道之心吗？”

王月天的一句问话问得血和尚一时无言，因为这血和尚就是因为善恶分明，分别心太重才破不开生死迷障。而王月天就是盯住了血和尚这一执念作为冲破血和尚杀之法印的突破口！

“弟子以为，在这世上，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虽然有时候两者可以转化，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善恶是可以分明的。对于我们佛修者而言，虽然四大皆空，但却应有一颗澄明之心。

我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佛修者所追求的善，并非是单一的吃斋念佛，度化众人。有的时候除恶便是行善！！！”

王月天的一句除恶便是行善使得血和尚眼神之中精光一闪，长久困于他心头的杀是罪孽是大恶是大业障的固定思维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大师的师尊说过，佛修者最重要的是秉持一颗慈悲之心。这一点弟子很赞同。

但对于杀戮恶人之说，弟子依然认为，不杀恶人只是伪善，杀戮恶人才是大善。

在弟子看来，杀了恶人救下众生，对众生而言自是浮屠再造之幸。而对于那恶人而言，其实也是好事。

若是我们对那些恶人的恶行不理不问，让他们的杀孽一直增加，这岂不是看着他们坠入无间地狱而不闻不问吗。这难道就是出家人的慈悲之心吗？

弟子以为，能够劝恶人向善自然是好，但若不能劝其向善，为了众人的性命，也为了那恶人的少积累业力。只有杀了他，助他减少业力才是对他最好啊！

在弟子看来，当不怒大师将罪有应得之人斩于刀下之时，并非是杀他性命，而是将他一身业障斩去。救众人于苦海的大慈悲心呐。

不怒大师，众人都称你为血和尚，弟子却以为，只要以佛心控杀心，所斩之人都是业力深重之人，那么大师所行一切便是佛所说的善！！

大师的师尊不也说过吗，善恶只是表象，而慈悲心才是根本。只要守住佛心，杀生亦可为善！

不怒大师，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这便是大师的大慈悲心！！！”

血和尚听到王月天这一番论述，神海深处隐藏着的那个闪着佛光的杀字轰然而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血和尚的神识之内！

在千万里外的一处佛门圣地，一名满面宝光的高僧正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给座下的众人分讲着妙法经文。突然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口中喃喃道：

“嗯？究竟是谁破了老衲的不杀法印让不怒重坠杀道。。”

而在此当口，慕容平终于将清霜城中之人屠杀待尽，所存者只剩下寥寥不足百人！就在慕容平打算再下杀手，将城内之人彻底杀光之时，血和尚的声音却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今日施主已杀了这么多人，不如就此住手可好？”

正杀地兴起的慕容平听到血和尚的这话，还以为这血和尚终于看不下去，善心大发起来。他心中不由冷笑，对着血和尚强硬地道：

“嘎嘎嘎，不怒大师，待我冲到元婴之境我自会停下杀戮的，在此之前，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慕容平这话还没有完全落下，全身上下便被一股极其强悍的杀意锁定！在这股强大杀意的笼罩之下，竟使得慕容平全身血液都为之一滞，仿佛凝聚了一般！！！

还未待慕容平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他便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与此同时，血和尚那满载杀伐之意的声音在其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本欲成佛君不愿，逼我由佛向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