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吃糕吃熟

方才拍案而起不过是因为被骨子里的那点为官为民的气节冲昏了头脑，这会冷静下来仔细琢磨，许尚书轻而易举就发现了方才沈毕之话中的问题所在。

既然证据被毁，他沈毕之又是如何得知？既然已无证据，他沈毕之又该如何定罪？

这是个圈套！

几乎是沈毕之一笑，许尚书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

既然沈毕之已经以芸芸的性命要挟马老大就范，那么此时沈毕之也必然知道了自己就是丰县银矿案的受益者之一，他还能在这里和自己讲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亲口说出“法不容情”这样的话。

毕竟，有了雨儿的这层身份在，他沈毕之便是自己的女婿，若是动自己，于情于理都是不妥。

可是，一旦自己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沈毕之就算是真的大义灭亲，也不过是听从了我的话！

好啊！好一个沈毕之！好一个西厂督主！好一个御前红人！难怪世人都说你冷酷无情、心思深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贤婿既然如此认为，去做就是！”许尚书的脸色很不好看，口气也有些冷硬。

沈毕之倒不觉得这副冷脸怎么样，反而笑吟吟地说道，“小婿知道岳丈大人爱女心切，担心灵儿嫁的不好，想要多备些嫁妆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大半夜的往出运银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虽说京都治安不错，可十万两雪花银毕竟不是小数目，还是很容易遭人觊觎的。”

“是你？”许尚书大惊。

往年的这个时候，自己的这一份银子都会有专人以水果为名运进府。今年出了事，自己曾经去信言明更换方式，却不知道最后怎么还是用了先前的方法。

前天夜里，自己安排人将银子秘密运出府，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了手。

昨天天亮之后，银子都放在后花园里，半分不少，而自己派出去的人，却一个个凭空消失，下落不明。

“岳丈大人莫不是气糊涂了？”沈毕之拽着袖子玩，不痛不痒地开着玩笑，“这京都谁不

知道小婿视财如命？十万两银子当前，小婿可是会六亲不认的，哪里还会将银子如数奉还？”

许尚书自然知道这不是真话，也能猜到这是脏银沈毕之不会如此轻易出手收为己用。但是，知道又能如何？许尚书没有证据！更何况，这笔银子的出处并不光彩，见不得光的银子自然也不能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调查！

故而，许尚书知道沈毕之的目的，却不能当面去揭穿他的假话。

沈毕之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此时毕竟是多事之秋，岳丈大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小婿也很为难啊！不如，委屈岳丈大人到西厂小住几日？”

“原来贤婿是要大义灭亲了！”许尚书哈哈大笑，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沈毕之一脸的无奈，眉头一皱，很不得夹死几只蚊子，“也是赶巧了！小婿喜爱甜食，原本只有一家锦食堂倒也乐得自在，可是这些时日突然又开了一家翡翠轩，小婿近来日日为了该吃哪家的糕点烦忧。这不，今儿个早上吃了岳丈家的糕点，这些时日的困扰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既然这糕点哪里都有，小婿又何必舍近求远？”

“原来贤婿连糕点也是吃熟不吃生！”许尚书冷哼了一声。

沈毕之一脸的理所当然，“老话不是说嘛，熟人好办事。”

许尚书摆了摆手，“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也没必要在这和老夫耍花枪！”

“小婿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岳丈大人自己也说了，关于这个案子可以给小婿一些帮助。所以，小婿这不是想请岳丈大人去西厂详谈嘛！”沈毕之微微一笑，“岳丈大人尽管放心，小婿今儿个回去就会准备聘礼！”

“能说的，老夫自然会说！”许尚书端起茶杯喝茶，一脸的高深莫测。

沈毕之点头，“道理小婿都明白，不会让岳丈大人为难！”

许尚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继续喝茶。

“可惜了！”拿过茶杯仔细端详，末了叹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尚书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沈毕之。

沈毕之却换上了一副惊愕的表情，大声说道，“许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许尚书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你自己摔的？

沈毕之已经又抢过了他手中的杯子，一把摔在了地上，然后一脸的委屈地说，“许大人，您莫要动怒！晚辈和令爱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

这下，许尚书是彻底明白沈毕之要做什么了，一把将桌上其他东西推到地上，怒道，“姓沈的，你做梦！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娶我的雨儿？”

“配与不配，许大人可要考虑清楚了！”沈毕之冷哼一声，“灵儿已经有了沈某的孩子，许大人还能给沈某的妻子再找一家不成？”

“姓沈的，你不要脸！”许尚书大怒，一把推倒了桌子。

沈毕之眼疾手快，直接跳开去，对着他比了比大拇指，才一脚踹翻了椅子，“沈某可以不要脸，但是不能不要灵儿和儿子！沈某还要回去准备聘礼，就不陪岳丈大人吃饭了！”

沈毕之说完，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竖子！无耻竖子！”许尚书怒而骂道，抄起旁边的观赏花瓶狠狠地扔了过去。

珐琅彩的花瓶重重地砸在门框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一柱香之后，胡天香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试探地问道，“大人？”

许尚书一直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香儿，委屈你了！”

胡天香摇了摇头，“是奴婢心甘情愿的！”

“往后，雨儿和麒麟就要拜托你照顾了！”许尚书拍了拍她的手，大有托孤之势。

“大人您……”胡天香张了张嘴，“都是奴婢不好，留了活口……”

“怨不得你！”许尚书摇了摇头，“做了错的事，总归会是有报应的！”

胡天香几近哽咽，“大人……”在她心里，早就把许尚书当作了自己的再生父母。

许尚书摆了摆手，“去吧，把准备好的糕点以雨儿的名义送到沈府去吧……”

“诺！”胡天香点头，转身的刹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