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绝望恐惧

这样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如何能够起到安慰的作用？

或许是因为沈毕之的面容有些冷峻，又或许是因为沈毕之的表情过于严肃，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是让人心生畏惧。

“好好好，我不慌，我不慌，我冷静，就冷静……”四皇子点头如捣蒜，动作实在有些机械，不像是宽心，倒像是受到了威胁。

威胁不威胁，不哭总是好的。

挺大个男人，整日里哭哭唧唧的，实在有失皇家威严。

弱质纤纤的女子哭起来，那自然是梨花带雨，美不胜收，撩拨人心。

只可惜，四皇子不是个女子，哭的实在不怎么好看，反倒有些惊悚。

他既答应了要冷静，沈毕之也算是稍作心安。

沈毕之到底还是太过年轻了。

四皇子之所以是四皇子，又怎么能以常理度之？

果然，四皇子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呜呜呜……不行……我不行……我……我做不到啊……我害怕……沈大人……救救我啊，沈大人……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沈毕之拢在衣袖中的手狠狠抓了一把衣料，若不是顾忌着对面的人皇子的身份，沈毕之真想把袖子扯下来塞到他的嘴里去。

哭哭啼啼的，还没有我爷们！若是日后他娶了王妃，整日里听他这般的哭闹，那姑娘当真是三生有幸，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也不知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饱受荼毒，他未来的王妃会不会早早的就耳聋了？

心中埋怨了几句，沈毕之伸手按上跳动不停的额角，好像连同心里面的火气也要一起按下去。

“殿下且宽心。殿下福泽深厚，又有明院首在此地，殿下不会有事的！”沈毕之按着额角，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话。

“沈大人，你确定？你确定我不会有事？你能保证吗？”四皇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条白色的帕子，自己给自己擦着眼泪，问题却是一个又一个地提了出来，像是倒豆子。

好家伙，这人竟然真的哭出了眼泪！

那金豆子像是不要钱似的，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地落下来。

说实话，便是女子，沈毕之也不曾见过这般说哭就哭、眼泪要多少有多少的。

诚然，四皇子那张脸生的本就不是十分冷硬的轮廓，不够棱角分明，也不够有辨识度，混在人群里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他的这个爱哭的特性，却还是能够让你准确的找到他。

保证？这种事如何保证？我又不是明凯！沈毕之心中大翻白眼。

四皇子却还在继续哭诉，“瘟疫，这里可是瘟疫啊……是会死人的……明大人一直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治疗方法，不断的有人生病，不断的有人死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不对，我从来没有想过……当我还在京都的皇子府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这么多死亡……绝望，我好绝望啊……”

绝望。

是啊，绝望。

面对死亡无能无力的绝望，以及明知道死亡却无路可退的绝望。

其实，想一想，让京都里锦衣玉食的皇子背井离乡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本就是一种折磨。

更何况，这个地方不只是离得远，它还有雪灾和瘟疫，还有那么多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指望自己的百姓。

太苦了！

你眼中所谓的岁月静好，其实都是因为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自然责任也就越大，这本就无可厚非。

只是，若是把责任强加给一个弱者，那便有些不近人情了。

四皇子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个弱小、孤单又无助的孩子。

把一切交给一个孩子，这本就不是一件负责任的事。

而这个孩子，小小年纪，负重前行，何其无辜？

沈毕之虽然有时严苛且古怪，但却也不是什么冷硬心肠，心还是柔软的。

其实，心底里虽然也还是会有四皇子假意如此、伪装爱哭鬼来降低其他人的戒心这种想法，但是沈毕之却

愿意在此时此刻选择相信这个哭的可怜的少年。

“殿下别哭了！”沈毕之伸了伸手，本是打算拍一拍他的肩膀，但考虑到他胆小爱哭的性格，生怕弄巧成拙，只好作罢。

“殿下放心，臣和明院首无论如何，拼死也会护殿下周全！”沈毕之定定的将他望着，许下了承诺。

这个时候，沈毕之还很年轻，不知道后来会遇到那么多人、发生那么多事，也不明白这世间不是所有的承诺都必须出自真心、必须信守。

这个时候的沈毕之，不会轻易许下承诺，但是一诺既成，万山无阻。

四皇子把脸擦的红彤彤的一片，似乎还是很害怕，但到底渐渐止住了哭声和眼泪。

沈毕之这才算是终于可以开始和他聊起这衢州的情况。

当然，这个“聊”，必然也不可能是什么相谈甚欢。

不过就是，一问一答罢了。

“殿下，城中的疫情到底情况如何？”外面的情况看不出死伤人数，沈毕之只能如此问道。

四皇子走过去，拿了桌上的一本账册，递给沈毕之，“沈大人，这就是具体的情况了！截止到一个时辰前，染病和疑似染病的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六百四十八人，陆陆续续病死的多达一百七十六人，至于其他人，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一半至多还能挺到明天傍晚……”

沈毕之接过账册，没有去看，而是继续问道，“粮食还够吗？”

“若是吃粥，还能挺上一旬！”四皇子如此答道。

一旬，就是十天。

竟然还能挺这么久，倒是沈毕之始料未及的。

十天的时间，足够等到京都重新派过来的粮食了。

“那药呢？草药还充足吗？”沈毕之又问。

“不是很够！”四皇子垂着头，似乎有些丧气，“有病的人要吃药治病，没病的人也要吃药预防，衢州城内剩下的草药已经不多了！”

“你可有何应对之策？”沈毕之虽然不觉得四皇子会有什么高见，却还是想要听一听他到底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