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原为人祸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疫情却完全没有被控制的意思。

染病的人是一天多过一天，要死的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第十一日，丁洪涛千里迢迢跑到此地原本官员府上某位不得宠的姨娘的娘家老家，将那姓胡的官员捉了回来。

当是时，沈毕之正在海边看日出。

天公显然不在意人间世事，只一心图个自己高兴快活。

衢州此时是怎样的一个乌烟瘴气、哀鸿遍野，太阳却要照样升起来，天还要照样万里无云。

海上的日出，自然是绚烂夺目，比寻常的日出更多了几分壮美。

万千道光芒同时射出，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洒下了一片一片的金黄之色，就像是突然在一匣子蓝宝石里扔了一把金珠，那么明显，那么灿烂。

早凉渐水冷寒心，海懒天闲绝啸音。刹那火轮乘浪起，风翻揉碎满怀金。

于此时，方知人类渺小至斯，方知何为沧海一粟。

姓胡的官员并不是什么油腻的中年男人，反而清爽俊秀如同少年模样。

他个高且瘦，肤白貌美，凤眼薄唇，生的十分英俊风流。

丁洪涛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单膝跪地，微微低着头，压低了声音，“大人，属下回来复命！”

他的话说的急，跪地的动作也很急，好像生怕沈毕之会后悔一样。

当初，沈毕之一到衢州，就安排他去找胡大人。

无利不起早。

没有好处，丁洪涛又怎么会愿意去别的地方？

所以，沈毕之答应他，只要他能完成任务，就安排他到西厂供职。

故而，丁洪涛一回来，就生怕沈毕之会后悔，急急的就先把身份确定下来了。

沈毕之不去理他，来到胡大人身边，慢慢蹲下来，挑了挑眉，笑问，“胡大人？”

“哼！”英俊风流的胡大人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也不起身，听见沈毕之的话，也只是转头，冷哼了一声。

这般模样，

端的是义正言辞，威武不能屈，好一个刚正不阿的磊落君子！

只是，回过头来，再去看一看他的行为。

雪灾当头，克扣赈灾钱粮；百姓反抗，一面派人暴力镇压，一面自己携妻带子秘密逃跑。

这，实在不像是磊落之辈能做出的事。

“看样子应该是了！”沈毕之呵呵一笑，转到对面去，重新蹲下来，“胡大人，久仰久仰！”

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很显然，长的好看的人，脾气一般都很大。

胡大人也不例外。

胡大人再度扭头，又是一声冷哼，且比方才的那一声更加轻蔑不屑。

“胡大人果然钢筋铁骨，隐隐有铮铮之声，沈某实在是佩服的紧！”沈毕之一声轻笑，此番却是没有再度追着胡大人的方向，反而解了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盘腿坐了下去。

钢筋？铁骨？铮铮之声？

这几个词，似乎都不该用在胡大人的身上。

只是，沈毕之用了。

不过，到底是因为单纯的觉得他此刻的行为当得起这几个字，还是因为想要对他之前的行为嘲讽一二，就不得而知了。

披风底下，原本还是金黄色的沙滩，温暖的醉人，鞋底踩上去柔软深陷，赤脚走上去却又微微硌脚。

可是现在，积雪一层叠着一层，时间一久，都变成了冰，冻的实成。

饶是厚实披风铺在地上，凉气还是直冲脑门，直冻的头皮发麻。

只是，沈毕之既已坐了下来，就算是再不适，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断没有一坐下就立刻起来的道理，因为那般举动实在太过掉价了。

“胡大人，沈某心中有疑，还望胡大人不吝赐教，为沈某答疑解惑！”沈毕之虽是坐着，却还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半礼。

胡大人没有说话，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反应。很显然，他已经完全无视沈毕之了。

沈毕之倒是不恼，拿出了所有的好涵养，彬彬有礼，“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何要走？”

胡大人的神情有些古怪，原地打了一个滚，枕着手臂趴着，说了今天到这里的第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姿态惬意，表情镇定，不像是被人所虏，倒像是来度假的。

“有理！”沈毕之抚掌轻笑，继而又是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只是，却是歪理！”

她一手支着下巴，脸上是满满的疑惑和不解，“离此地不远，便有朝廷的屯兵之所，大队人马行路虽然缓慢，却也不过就是数个时辰而已。那么，在明知道普通百姓无法伤害自己分毫的情况下，胡大人因何要走？”

胡大人只是看着眼前细碎的沙，竟然渐渐带上了一抹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只是，他的这个笑太浅了，就连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啊，我知道！”沈毕之点了点头，笑容灿烂，眉目弯弯，“因为，后面还有这么可怕的疫病呢！”

因为她的话，他猛然抬头看过来，惊艳于她这一刻的明艳。

直到此时，胡大人才算是终于笑的对得起他这风流的面相，他语带轻佻，“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是初春枝头沾着露水的第一朵迎春花。”

若是形容一个女子，这自然是最高的评价。

可若是形容一个男子，便算是结下不解的仇怨了。

外人眼中的沈毕之，毕竟还是个男子。

沈毕之也是不恼，反而笑容满面，欣然接受，“胡大人如此夸奖，沈某在此谢过！”

末了，沈毕之只是含笑问了一句，“既是如此，这疫病也是人为的了？”

“既然知道，无需再问！”胡大人只盯着沈毕之的脸，似乎极为惊叹沈毕之的长相。

“那，能否冒昧问一句，何人所为？”沈毕之虽然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瘆人，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自顾自继续询问。

“不能！”胡大人拒绝的果断，十分的不配合。

“呵呵。”沈毕之一声轻笑，“那可就由不得胡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