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寡情至此

最后，沈毕之是带了公仪南、叶红妆和马夫三人一道进京的。

四个人下船换马，风雨无阻，昼夜不停，赶到京都时正好是七月初七。

一品军侯府这夫妇二人为大凉立下过汗马之功，得百姓人人称颂。

此番，陆翊客死他乡，京中百姓无不心中悲痛，大街之上尽皆素缟。

便是乞巧这样喜庆热闹的节日里，满大街的女子也不过都是着了浅淡颜色。

京都每年都有乞巧节挂花灯的习俗，可是纵观今年长街之上的花灯，莫说是红色，便是粉色也是极少的，大多都是些黄绿之色，看着远不如往年热闹。

四人一路奔袭，风尘仆仆，早已与街边花儿乞丐无异，看见此般景象，倒是心中稍宽。

沈毕之欲上门劝解陆邦彦，但看了看身上装束，还是打算回府先行沐浴更衣。

一品军侯府已经出事，她实在不好再作出这样一副狼狈可怜之态。

公仪南和叶红妆在京中都有住处，但觉得沈毕之点了自己跟随，便是把自己当作了自己人看待，故而也不回府，直接跟去了沈府。

蔷薇一身白衣，正等在中门之外，看见沈毕之便像看见了主心骨一般，难得不顾礼仪地直接飞扑过来，期期艾艾地说道，“大人，您可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沈毕之翻身下马，连日不曾合眼，一阵眩晕袭来，她晃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扶住了蔷薇。

蔷薇稳住身形，倒是找回了一丝镇定，“姜管家前些时日给您去信，言明京中情况……奴婢便一直等在此处……”

姜斯给我的信？沈毕之可没看到那封信，但是想来京中也就那些事，应该是翠浓一道看了，因为是一样的内容，便没有另说。

“回府细说！”沈毕之点了点头，率先往府里走去，还不忘介绍道，“这两位是公仪南和叶红妆，日后会常来府上。你先带他们到客房休息，等我从陆府回来再做打算。”

“诺！”蔷薇应了，

连忙过去见礼。

沈毕之却已经先行一步，赶往浴室梳洗。

温水环绕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沈毕之有些昏昏欲睡。

“大人……大人……大人……”蔷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毕之刻意忽视温水带来的舒服倦怠，起身穿了中衣，“进来说话！”

“诺！”蔷薇进来，规矩地跪在纱缦之外，不敢多看一眼，“大人，公仪公子和叶公子进了门，倒头就睡，奴婢已经吩咐厨房将饭食和热水备下。”

沈毕之点了点头，蔷薇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姜斯呢？”沈毕之出言问道。若是以往，自己回府，姜斯不论在做什么，总能第一时间赶到。

“今日是三皇子娶正妃的日子……媛小姐出了宫，嚷着要为彦少爷报仇……姜管家去阻止了。”蔷薇低着头，觉得沈毕之将家里交给自己，却出了这样的事，是自己的失职，觉得心中有愧，无颜面对沈毕之。

“这个丫头……”沈毕之叹了口气，“行事太过鲁莽，这毛燥的性格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沈毕之这样说，蔷薇却不敢附和。

“等等，你说三皇子与颜如玉今儿个大婚？”沈毕之后知后觉，却还是气的颤抖，一脚踢翻了池边放置东西的桌案，“那两个，竟然寡情至此！”

陆翊尸骨未寒，京中百姓人人带孝，所有的喜事自发停止。

他们两个人，一个曾经是陆邦彦最好的兄弟，一个曾经是陆邦彦最爱的女人，竟然就这般的迫不及待，巴巴地赶在丧期未满之前就成亲，生怕天底下的人不知道他们如何恩爱！

蔷薇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便是连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觉得选在此时成亲颇为不妥。

沈毕之却安静了下来，嘴角甚至还挂了一抹微笑，“兄长现下在做什么？”

“府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彦少爷应该正在料理事务！”陆邦彦的状态实在不好，说起来也算是丢

人，蔷薇有心帮着遮掩一二。

“料理事务？”沈毕之挑眉，“蔷薇啊，你倒是越发的伶俐了！”

蔷薇一惊，磕头告罪，“奴婢知错！”心知沈毕之已经知道了陆邦彦的近况，也就不再费心遮掩，“彦少爷整日饮酒，怕是还醉着！”

“你怕什么？我不是说过，最喜欢你这股子伶俐劲儿了！”沈毕之朗声大笑道，“再说了，醉了好呀！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上赶着替他安排一切！”

蔷薇摸不准沈毕之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不开口。

沈毕之问道，“孝服准备好了吗？”

“早就备下了！”蔷薇虽然不知道沈毕之为何会如此问，却还是如实回答道。

“香烛纸钱呢？”沈毕之又问。

“一应事物都已备下！”蔷薇心中好奇，却不会开口询问，只是说，“东西都在库里放着！”

“你去将孝服取出来，为我更衣吧。至于库里的其他东西，用得着的，也都一并让人拿出来。”沈毕之越发满意，笑容满面，“对了，我之前画过一幅红颜枯骨图，应该是被静心收起来了，你让她找出来，选一个合适的盒子，派人送到三皇子府上去，就说是我给三皇子妃大婚的贺礼！”

“可需要备其他的贺礼？”蔷薇不明白沈毕之为什么还要送礼，但自家主子既然说了，她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呵呵！”沈毕之冷笑一声，眼中漆黑一片，像是幽暗的沼泽，择人而嗜，出口的话却是又绵又软，温柔至极，“不必另备。我啊，可是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呢！只是不知道，他二人能不能接的住了？”

蔷薇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直觉京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去吧。”沈毕之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安排。

“诺！”蔷薇应了，匆匆离开。

蔷薇走的匆忙，回来的也很快，不单带来了孝服，还端了几样点心过来。

沈毕之很满意她的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