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画饼充饥

“什么五年？”女帝下一刻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甚至笑意盈盈地说道，“朕怎么不知道和沈爱卿之间还有个什么五年之约？”

沈毕之虽然惊讶于女帝变脸的速度，有一瞬间的愕然，却还是镇定下来，说道，“圣上既然忘了，为人臣子者自当提醒一下。当初在扶风楼，圣上曾经与臣做过那么一个交易，圣上告知真相，臣留在圣上身边五年！”

“是有这么回事。”女帝大方地点头，不过很快又说，“可是，朕记得，当初有人罪犯欺君，理应诛连亲族，是朕网开一面，前尘往事既往不咎，还委以重任。沈爱卿记忆力绝佳，不知道此事，可还有些印象？”

“圣上的意思，莫不是除了现下这个身份，臣还需做什么旁的才能抵消您心里的怒气吧？”沈毕之心里已经想了最坏的打算，却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什么叫朕心里的怒气？”女帝长眉一挑，眼眸之中露出三分凛冽的威严来，她说，“欺君之罪，触犯国法，朕虽贵为天下之主，却也不好以权谋私、存心包庇！”

女帝说，“大凉建朝千年，凡欺君之罪，无一轻饶。朕虽然十分欣赏沈爱卿的文采武功，但祖宗礼法不可废！”

女帝停顿了一下，突然又继续说道，“朕虽身为女子，却也以先祖为榜样，势要成为圣贤明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样的话，可以说是，掷地有声！

正常来讲，遇此明主，为人臣子者实在是三生有幸，理当兴高采烈、感激涕零。

不过，再一想到女帝说这话的本意，沈毕之实在是既不高兴也不感激，只觉得欲哭无泪。

“啪啪啪”，沈毕之鼓掌，说出的话一语双关，“今儿个听圣上一席话，真真是如听仙乐耳暂鸣。震耳发溃，震耳发溃！”讲了这么多的大道理，无非就是为了一会的漫天要价罢了。

“但是…

…”女帝话峰一转，“凡事总有个例外。史书记载，祖父在位时，曾五度大赦天下。当是时，所有的罪犯一律被赦免，便是连欺君之罪也都从轻处理，算是开了一个先例。”

沈毕之听了，只想呵呵。

贞元女帝的祖父长乐帝，创造了大凉历史上无数个第一。

长乐帝是大凉有史以来登基最晚的皇帝，上位时正好是五十五岁寿辰的大日子。帝一高兴，便大赦了天下。

长乐帝在位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前线的战士正面打退了北方的游牧民族，第一次将那些彪悍的马上民族赶到了飞翼关外。这，便是第二次大赦天下的由来。

长乐二十七年，北方游牧民族大单于遣使进京求和，以边关安稳为由，求娶公主出塞。当时，所有的王公贵族女子踊跃报名，争为国家出力。帝大喜，大赦天下。

同年，小公主力排众议、毅然出塞。大单于心中欢喜，各部族后退百余里。遂，大赦天下。

长乐帝在位四十六年，临终时已经是一百零一岁的高龄。在遗命上，既不要求后世的子孙大兴土木、建造陵寝，也不要求后宫的众人青灯古佛、殉葬皇陵，只大赦天下以为百姓谋求福祉。

长乐帝是最晚登基的皇帝，是最长寿的皇帝，也是百姓眼中最和善的皇帝。时至今日，在民间依旧有长乐帝的庙，庙**奉着他的铜像、灵位，香火不绝，甚至当世最大的佛像，就是长着他的脸！

可是，现在的情况，女帝既不是新登基，也看不到南北两方俯首称臣的盛况，而且女帝身体康健驾崩之日更是不近……

沈毕之可以确定，女帝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在拿自己开涮。

果然，女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朕似乎也找不到大赦天下的理由！”

“圣上有话，不妨直说。”沈毕之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早死早托生！

可女帝偏偏不愿意给个痛快的答案

，继续顾左右而言其它，“不过，若是朕愿意赏给沈爱卿一块免死金牌，这欺君之罪也就不算什么了！”

“臣记得，这免死金牌可不会无缘无故地赏赐于人，都得是于朝廷有大功之人。”沈毕之撇了撇嘴，有点自暴自弃地开口，面上却越发的镇定起来。

要说的话被抢白，女帝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说道，“沈爱卿对朝廷这个免死金牌的发放，还是很了解的嘛！”

“臣好奇！”沈毕之如此答道。

女帝望过来，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好奇害人性命，沈爱卿还是应该收起一些好奇之心的。”

“圣上今儿个是来科普还是来扫盲的？”沈毕之勾了勾唇角，笑的一脸无畏。

大概，人们都会经历这样的一个情况。

原本，还是很担忧害怕某一件事物的，可是当这份恐惧忧虑到了某一个点的时候，又好像一下子就释然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临界点到底在哪里，你看不见它，也摸不到它的，甚至无法召唤它。

可是，当你下一次遇到不同的恐惧忧虑时，它就又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女帝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沈毕之会作出这样的反应。

但是，女帝毕竟是女帝，以一介女子之身坐于高位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又怎么会因为出现了无法预知的对手就心生挫败呢？

“兼而有之！”女帝朗笑道，“不过似乎，朕是忘了沈爱卿学识渊博一事！”

“咳咳咳”，屏风后面有微弱的咳嗽声传出来，打断了女帝和沈毕之之间并不愉快的氛围。

想来，那张刘氏已经醒了。

“来人！宣明卿见驾！”女帝率先走过去，路过沈毕之时，不忘说道，“京中气候宜人、景色秀美，沈爱卿还是应该长住！至于大赦天下或者免死金牌，总会有的。”

这，无异于为沈毕之画了一张大饼，可是这饼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到嘴里，却是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