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苦口婆心

未时一刻，公仪南带着家丁赶了过来。

公仪南出身富贵，出手自然阔绰，便是连礼物也准备了两大箱子之多。

四个家丁颤颤巍巍地抬着进了沈府，直奔大堂，根本不往放礼物的地方去。

姜斯跟在旁边劝阻了几句，无果，心知公仪南是沈毕之看中的手下，便也就由着他胡闹。

礼物抬到了大堂，公仪南一抬手，第一只红漆的箱子被打开。

金灿灿、黄澄澄，登时便迷了人的眼。

那一大箱子，都是金子。大到器物摆件，小到首饰挂件，样样巧夺天工，还有不少足量的元宝和造型精巧的金裸子。

公仪南俯身，挑捡了一只瑞兽压襟递过去，“大人今日穿的这身衣裳，这压襟正好合适！”

那压襟不大，鸽子蛋大小，下面坠以暗红色流苏穗子，看上去并无出彩之处，但那镂空的雕功却很见功底。

沈毕之今日寿辰，虽未曾披红挂翠，但也还是穿了一件宝蓝色绣瑞兽纹路的华服。

说来也是巧了，那压襟上面的图案，与这衣服上的图案竟然一般无二，看上去倒是相得益彰。

沈毕之高坐大堂之上，看见那压襟，又听见他此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是一脸赞赏地说道，“令仪看人的眼光不错，我确实极喜欢这个图案！”

她今日的这身衣服，布料是女帝所赏，从未示人，刺绣是府中绣娘所做，那绣娘从未出府，就连图案也不过是自己闲来无事随意选择的，外人不可能得知！

可是，现在，公仪南拿出的这压襟，竟然和衣服是一样的图案。

他拿出这份礼物，真的只是巧合吗？沈毕之却是不信的！

可是，看了看那一大箱子夺目的金子，沈毕之决定不管公仪南如何得知，暂时都不能撕破脸皮。她亲自起身过去接了，甚至还笑眯眯地拍了拍公仪南的手，“令仪总是如此，深得我心！”

手上的力

度似乎有些大，公仪南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了一声，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道，“属下哪里能猜到大人的喜好？不过是前几日过府请安的时候，听到二小姐和陆家小姐念叨了那么几句，觉得这图案的寓意实在不错，便找人做了出来！”

公仪南此时若是坦然受之或者推三阻四，沈毕之还会怀疑其目的所在，还会怀疑其如何得知。可是，他如此坦荡地说出了自己听墙角这样的话，沈毕之反倒不怎么怀疑他了。

放开他的手，沈毕之笑着打趣道，“早就说过要提防你隐藏偷听的本事，只是不明白你这会怎么就偷听起女儿家的闲话家常来了？”

公仪南心知压襟这茬算是揭过去了，笑着附和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两位小姐天香国色，属下自然多了几分亲近之心！”

沈毕之将压襟递给静心，示意她为自己戴上，嘴上说道，“没有未婚妻，那是爱美之心，是一桩风月里的美谈；但有了未婚妻，那可就是行为不端了，你得注意分寸！”

“大人……”公仪南做投降状，“都说了，属下和她真的不熟！”

“令仪，你是个男子，得有男子应该的担当！不管你愿不愿意娶人家姑娘，总得亲自上门去说清楚不是？若是成了，两家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不成，也不能总耽误人家姑娘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么几年，总不好一直蹉跎在不对的人身上！更何况，江湖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件事一直没有个结果，你让两家人如何走动？”沈毕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很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

说心里话，沈毕之其实挺喜欢公仪南这个手下的，虽然他油嘴滑舌，还有点犯二，但是他机灵、有眼色、大方、视钱财如粪土、对朋友真心实意，而且怀抱忠义。

今天的事，若是换了旁人，沈毕之定然不会轻易善了。她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也不会轻易这般插手人家的家事。

可是，这个人是公仪南。

虽然也有看在其家底丰厚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沈毕之希望他可以继续呆在西厂效力。

公仪南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啊，闻人家棒法独步天下，闻人伯父更是其中翘楚。若是属下贸然上门，这双腿怕是不能再替您走动效力了！”

“以往我在江湖上行走时，也曾听说过奔雷棍闻人雄风的名头。虽然他棍法暴烈，但是据说为人却很是温和识礼。你既然上门请罪，足见心诚，他一个江湖前辈又怎好随意出手？”沈毕之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公仪南就是在推卸。

公仪南苦着一张脸，“大人，那是装的啊！棍法暴烈的人，脾气如何温和？不过是因为伯母喜欢谦谦君子，伯父翻了醋坛子就装装样子罢了！”

沈毕之不知道还有这一茬，虽然惊讶，却还是说道，“过几日，医不了就要住到府上来了……你尽管放心的去吧！”

言下之意，就算打断了腿，也能医好，无需担心！

公仪南都快哭了，“大人，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沈毕之点了点头。

公仪南叹了口气，认命道，“等红妆回来，让他陪属下去吧！他的行为举止比较像君子，到时候伯母旧事重提，伯父吃醋也就无瑕顾及属下了！”

“自己的事情，牵扯旁人做甚？”沈毕之皱了皱眉。

她心中有些不悦于公仪南的唧唧歪歪，也希望公仪南可以自己去面对应该面对的东西。

有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只有面对它，才能战胜它，才能成为更加坚强勇敢的自己！

公仪南一僵，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沈毕之的良苦用心，但沈毕之的不悦他却是看的出来的，连忙说道，“大人放心！忙完这段时日，属下定然会独自走一趟闻人府，当面谢罪！”

他把“独自”二字咬的极重，生怕沈毕之听不见。

沈毕之这才点了点头，满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