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桃李有别

深夜，南郊密林。

“啊呜——”

林中忽闻数声狼嚎，黑暗中幽芒闪烁。

“公子快走，我来拦住它们！”

林中有一书生带一书童，正被群狼追逐，观其步伐气息，两人皆不懂武功。若是不出意外，他们今日绝逃不脱葬身狼腹的命运。

黑暗中瞧不真切，但仅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幽芒，便让人不寒而栗。狼群，怕有数百之多！

那书童生得还算壮硕，手持扁担狂舞，嘴里更是怒吼连连。

为护主人安全，他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令狼群一时不敢上前。

但，这情况只是暂时的，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两人且退且逃，不知不觉已经退了一片山庄之前。

“公子，你快看，那里有火光！”

那书生模样的人赫然回头，果见背后许多光亮，顿时大喜道：

“有人吗？在下被群狼袭击。求庄主搭救，脱困之后，必有重谢！”

这声音清新爽朗，却又中气十足。

不一会儿，庄内又亮起无数火把，‘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队数十人的队伍跑了过来，这些人或是发出怪声，或是敲动手上器皿发出声响，或是往狼群方向扔出火把......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熟练，显然，这迫退狼群的情形，发生了不止一次。

狼群发出数声呜鸣，却终究带着不甘而散去。

“原来是落难旅人，请入庄中喝杯水酒吧。”人群中为首之人竟是一名女子，此女相貌秀丽，气质娴雅，见那两人狼狈的模样，出声相邀道。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我等乃晋西灾民，听说东都富饶，便逃难至此。哎，可惜一路颠沛，早已身无长物，连像样的衣服都没一件了。”答话的是主人打扮的穷书生，他拱手为礼后，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递给那女子。

此玉佩在如此暗夜之中，还能发出冥冥毫光，一看就不凡。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色，皱眉道：“竟是冷月翡翠......此物贵重，似是豪门大户才能拥有吧？”她心中生疑，但这玉佩着实做得精致，一时间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书生连忙回答道：“实不相瞒，小生祖上颇有家资，这传家玉佩是从我曾祖传下来的，虽然贵重，但与救命之恩相比，算不得什么。”

女子握着玉佩没有动，静静的看着这书生，

见他说得诚恳，女子心中警惕渐消，

“奴家王秀儿，多谢公子厚赠。”

“小生黎石敏，夫人叫我石敏即可，再次多谢王夫人救命之恩。”

随后，书生与书童便被引入庄内，一路行来，石敏惊奇道：“夫人庄中，养了如此多的猪，不知作何用途？”

他这话问得有些唐突，

却反而让王秀儿打消了疑惑，若此人真是心怀叵测，断不可能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看来，他还真是个穷书生，问出此言，怕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我等是奉太师之令，在此养豚，以作口粮。”

“哦？猪肉做口粮？这倒是奇哉怪也。据我所知，猪肉腥臊，极难入口，养殖时间又长，正月开始养仔猪，腊月才能出栏，这......”

“他的打算，又岂是我等能明白的。哎——”

王秀儿轻叹一声，眼中闪过黯然的神色。

“太师行事的确是高深莫测。不说别的，单就此次各地赈灾事宜，能处理得如此妥当，便全脱了太师所著天书之福。”

石敏面带微笑，见女子眼中神色有异，他眼珠一转又道：“对了，在下还有个请求，不知是否唐突......”

“公子请说。”

“哎，实不相瞒，我曾经有一姐姐，与夫人长得十分相似，可惜她红颜薄命，哎......姐姐最是疼爱我，所以我一见夫人，便心生亲切，不知可否容在下称你一声王姐？”

“啊？”王秀儿愕然，但见石敏眼中的期待，以及那同样带着些黯然的表情，不由心中一软，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亲切感：“这......小女子寡居之人，身份低微，当不得公子......”

“切莫如此。”石敏打断她的话语，语气越发诚恳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在下身份又高到哪里呢？何况夫人将这么大一大片庄园经营得有声有色，可谓蕙质兰心，能与夫人以姐弟相称，是我的荣幸才是呢，只是不知道区区在下，有没有这个福气......”

“这......”王秀儿心中莫名有些欢喜，“一个称呼而已，随你吧。”

“好的，姐姐，你叫我小敏就好，当年我姐姐也是如此称呼我。”

“......嗯。对了小敏，你今后有何打算？”

石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叹息道：“弟弟我如今无家可归，别说什么打算了，能否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王秀儿不由一阵心酸，出声道：“若不嫌弃的话，便在我这养猪场找点事做吧。”

“真的吗？太好了......”

安排好石敏的住房后，王秀儿就先去休息了，石敏房间内，那书童模样的人先是凝神细听，确定无人监视后才满脸不屑道：

“公子，这山野村姑，粗鄙不堪，又不通武功，二公子您何须自降身份......”

“嘘——”

黎石敏示意他噤声，随后才正色道：

“烈瑕先生，你可知为人主者，首先要待人以真诚，以诚心感化，方能让人死心塌地。我认她为姊，确实是真心实意，你不可再乱说话。”

这书童模样的人原来是大明尊教的“妙

空明子”，“五明子”之首——烈瑕。此人武功高强，但深藏不漏。处事圆滑狡诈，性格自私卑鄙。

听到石敏的话，他不以为然道：“二公子的话，瑕不敢苟同也。我觉得......”

黎石敏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真心自然要真心，可大丈夫行事，确当狠辣果决，他日若王秀儿挡在我等之前，我也只能含泪牺牲掉她了。”

说话之后，他拍了拍烈瑕肩膀，语带蛊惑道：

“说到底这些人都只是外人，给他们付出些真心，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未来行事。而你却不同，你才是我真正的左膀右臂，也唯有对你，我方能推心置腹。”

“誓为公子效死！”烈瑕单膝跪地，只不过，他表面虽是一副肝脑涂地，情愿赴死的样子，心中却是另一番思绪。似是一种，凛然中带着些许满意的心思。

......

而此时的太师府后花园。

亭台，石桌，桌上纵横十九道，旁边放着一黑一白，两个石碗，其内各有一堆黑白棋子。

莫小楼与鲁妙子相对而坐，执子对弈。

鲁妙子按下一颗白子，将莫小楼的黑龙从中截断，呵呵笑道：

“你今日似乎精神不佳啊，竟被我轻易击败。”

莫小楼苦笑道：“那两个臭小子，我已给他们说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偏偏两人还是如小儿护食般，看什么都先强自记住，也不去领悟......最后险些识海爆裂，死在我精神异境中。”

鲁妙子呵呵笑道：“这两个小子与我倒是相似，凡事都有兴趣，哎。”

莫小楼道：“鲁大师精通园林、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知识，这两个小子要达到你的程度，恐怕要些时日。”

他说要些时日，却没说绝不可能，可见对于寇徐两个人的天赋，他极为看好。

扫了扫棋盘，莫小楼直接投子认负，沉声道：“可惜两个家伙想要独当一面，不是短时之功......然而现在武将方面，我却是无人可用了。”

大隋并不缺武将，但是大多是拥兵自重之辈，重用这些人，还不如自己重新培养一批。

鲁妙子劝慰道：“自你发布招贤令以来，已有不少人才来投，只是那些真正的大才似乎处于观望状态。不过......”

“你确实言出必行，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这些资质平平之人也得到了重用，小楼此举有徒木立信之效，不可谓不聪明。”

在莫小楼一片‘您的眼光我叹为观止的表情’中，鲁妙子笑呵呵道：

“依老夫看，真正的大才，马上便会纷纷接踵而至了。”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语，此时门房来报，门外有一银甲武将带领一千甲士前来投奔。

“武将，难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