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解晖，宋缺万万想不到，这最不应该背叛他的人，背叛了他。

他们之间，既有结义姻亲之谊，又有共治天下的利益绑定。解晖的势力、名望、地位......一切一切，都是宋缺给的，他为什么要反叛，有什么理由反叛？

正因为绝无可能，所以宋缺从未防备。

恐怕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解晖为了梵清惠，能做到这个地步——放弃唾手可得的半壁江山，只为博红颜一笑。

此天意也，非战之罪。

夜风更冷了，混杂着先前就有的血腥味。

上林苑中，宋缺黑发飞扬，手中刀锋之上，一滴鲜血滴落，溅落在大地之上，滴入在场之人的心里。

长孙无忌骇然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不觉出现一道血痕，若刀锋再深入半分，自己必死无疑。

若非关键时刻将藏在手心处的纸条塞给了宋缺，恐怕......

“天刀八诀！”

骤听一声冷喝，璀璨神光之中，一道锋锐刀光绽放开来！

刀势如龙飞九天，又如蛇潜地深，无誉无毁、不滞於物。

这就是宋缺刀道的最高境界「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堪称刀道之极致。

宋缺冲天而起，持刀的身影刹那登上速度的极致，刀锋所指，正是李阀家主——李渊。

“好快！”

梵清惠娇躯剧颤，骇然惊呼。

“杀你，一招足矣。”

下一瞬，刀临。

李渊已被这不属于人间的刀法夺了心智，甚至，眼中都已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所感受到的，便是那一抹璀璨光滑，斩向他脖颈……难道，我李渊，要死在这夺得天下的最后一刻？

刀光消散，鲜血乍现。

“啊——”

李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呼，倒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脸。

一道令人骇然的狭长刀疤从眉角直划至嘴角，但命好歹保下来了。

“嗯？你是何人？”

宋缺傲然卓立，皱眉紧盯着方才从李渊后方出现，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招挡住的那个人！

独臂人。

那人低着头，沉声道：“阀主不愧是天下第一刀手，刀法于有法中暗含无法，无法中暗含有法，称得上天地人浑合为一的最高层次。只可惜，你的刀终究没有脱离此方世界的束缚，奈何

不得我的。”

宋缺轻叹一声，将天刀横握，“奈不奈何，试过才知。”

独臂人摇了摇头，“你接一下我这招。”

话音一落，独臂人挥手，一道黑光划破时空的界限而来，瞬时间就已出现在宋缺脖颈处。

在独臂人出手的那一刻宋缺就突感心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正是这提前走出的一步救了他，让他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躲过这一手。

“这一招......”

宋缺喃喃道：“境界确实在我之上。”

独臂人一招出手之后也没有继续动作，而是稳稳立于李渊身侧护住他，断绝了宋缺从任何方向偷袭李渊的可能。

李渊强忍着脸上的疼痛站了起来，对独臂人拱手谢道：“多谢先生出手相救。”

“应尽之责，陛下何必言谢。”

宋缺忽然侧身看向不远处的梵清惠，语气似乎平淡无波：“清惠，此次和氏璧择明主，是否专为杀死我宋某人？”

梵清惠轻声道：“是，也不是。我早先与唐王有过约定，一定要留住你的性命。”

宋缺洒然一笑，“清惠呵，你可知我此次入长安，有一个目的便是想测探你对我的心意。”

梵清惠剧颤，讷讷无言。

宋缺哈哈一笑，再道：“如今我已知清惠对我虽有情谊，却并无爱意......可惜，可叹！”

他又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如今我心结已解，也该全心全意攀登武道最高境界了。”

下一刻，狂风骤起。

处于狂风中心的宋缺气势猛然间暴涨，本来在周中躺的好好的天刀，失去了踪影。

“无刀，亦无我。独臂人，你接我这一击试试！”

......

赫连堡内，莫小楼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且用药迷晕了的可人儿，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几个妻子。

“各位夫人，这李秀宁要如何处理？”

明月首先没好气道：“啐，看你这死鬼的表情，还真有要收她的打算？”

莫小楼苦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真正的宇文拓，和这女子并无半分瓜葛。真要说起来，她还是你我的仇人。”

明月神色一黯，想起了当年之事，心中顿生神伤之感。

莫小楼亲吻了一下爱人的额头，柔声道：“别想了，已经过去了。若不解气，

杀了这女子便是。”

明月摇了摇头，“祸不及家人......”

莫小楼又问婠婠道：“你认为呢？”

婠婠歪着脑袋道：“不如收下来当个使唤丫头？正好小白最近学乖了，小空又还没长大，我都好久没人可以欺负了......”

莫小楼脸一黑，心道就知道问你也白问。于是认真地看向抱着孩子的沈落雁，笑道：“爱妻乃女中诸葛，应有办法可以教我吧？”

沈落雁闻言愕然道：“这还用考虑吗？咱们赫连堡养猪场正缺人手呢！”

“......”

次年，五月。

李唐的大军在秦王李世民的带领下，终于攻破南方最后一个城市——扬州。

拥兵自立的大许皇帝宇文化及，在城破的一刻，与自己的爱妃于皇宫之内纵火殉情。

随着将扬州城收入囊中，意味着天下所有的重镇，都归李唐所有，天下再无能与之撷抗的一方霸主。

这一夜，唐军将士欣喜如狂，气氛炽热。

李唐众文臣武将立马于城外一处山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扬州城楼上那些高举军旗，兴高采烈的军队，深感喜慰。

李世民拱了拱手，向静斋仙子秦川道：“大唐能在一年之内迅速统一天下，多亏了仙子说服解晖攻占洛阳，断了宋阀的退路。”

秦川喟然一叹，笑道：“当日若非宋阀主临时突破境界，又巧合地引动了和氏璧的神秘力量，助其于众目睽睽之下破碎虚空而去，恐怕李唐统一的路上，又要大生变故。”

李世民脸上闪过钦佩的表情，正容道：“宋缺的确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人物，可惜了。”

秦川轻笑一声，抬头看着夜空，喃喃道：“神通......不敌天命啊......”

李世民脸色微变，笑道：“李阀得天下，确是天意使然。”

秦川柔柔一笑，轻飘飘地说道：“就不知......九五之尊，是否天定呢？”

李世民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漆黑的眼珠中，带着压抑的暗芒。

他，并非太子啊。

人群中，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相视一眼，由房玄龄向前一步，在李世民耳中轻声耳语。

声音太小，旁人根本无法听清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房玄龄频繁提及三个字——“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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