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别有洞天

叶疏影摸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只觉双眼皮打架，困得不行，又闭眼走了片刻，终于决定先停下来睡上一觉。

他这一觉醒来，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到了什么时辰了，他听着水流和滴水的声音，走到水边洗了把脸，喝了些水，感觉伤口也好些了，便继续摸黑顺着水流方向往前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仍不见这地下暗河的出口，却觉背后似乎有光线，渐渐地他看到了周边石壁和石笋模糊的轮廓，也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

叶疏影吓了一跳。自己一路走来，并未现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哪里来的光线？

叶疏影惊疑不定，便借着这暗淡的光亮一跃而起，抱着一根倒挂的石笋，望着自己刚刚走过来的路。

那光线虽然仍是昏暗，却越来越亮了，过不多久，叶疏影便看见了一团移动的火光，而火光之下，是一个张二十岁上下英俊爽朗的脸。

叶疏影心头大喜，手一松，便向那团火光掠了过去。

“我就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找到我，那个人非你莫属！”叶疏影愉快地说道，很快落在那火光之前，接着说道：“小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敢下来？”

小疏举着火把看着他，脸就映在火光之下，满是爽朗的笑意，说道：“我若不来，还有谁敢来这种地方找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叶疏影看了看胸口，说道：“是旧伤复，没有大碍。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泓儿……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她，她是不是还在那里等我？”

小疏说道：“我并没有看到她。我到起云峰找你，听见李怀海父女的对话，知道你跌下了后山无底洞，就来找你了。幸好看到了你留下的字迹，否则我也以为你已经尸骨无存了。”

叶疏影道：“他们父女怎么会知道我跌落无底洞的事？还有你的伤势未愈，就敢下来找我，万一走不出去，岂不是要陪我死在这里？”

小疏笑道：“你放心，我见过师父了，他老人家替我疗伤，我内伤已恢复得差不多，外伤也已不碍事。师父给了我两瓶丹药，治疗内伤外伤效果极佳，这个给你，先服用两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陶瓷小瓶，交给叶疏影。

叶疏影倒出两粒，仰头吞下，又在河道中掬了些水喝。

小疏又说道：“我是结绳下来的，要上去不难。走，咱们往回走。”

叶疏影点头，便跟着小疏往回走，笑着说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那有没有带吃的？”

小疏一拍脑袋，说道：“唯独忘了这个。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谁叫你没事到处乱走，若再走远些，我可不会再继续找下去，反正这世上还有一个‘叶疏影’。”

叶疏影道：“我原以为没人知道我掉到了无底洞里，我没办法上去，只好找别的出路，若不沿着这河道走，就只有死路一条。对了，师父怎么会突然来找你，他老人家可有什么吩咐？”

小疏说道：“师父这次是以真面目来见我，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面具。”

叶疏影道：“真的？师父他老人家长什么模样？”

小疏道：“这叫我怎么说，师父长得慈眉善目，湛然若神……我实在不知如何形容，总之师父是我所见过的长相最好的老人。师父既然让我见到了他老人家的尊容，想必用不了多久也会让你见到的。”

叶疏影又问：“那师父找你做什么？”

小疏说道：“师父来找我，主要是告诉我，等铸剑山庄的事办完以后，咱们不用再回到以前住的那个地方了，他老人家自会来找我们。而且从今以后咱们不必再以同一个人的身份行事，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就是兄弟两个人，无需再对别人隐瞒。”

叶疏影道：”为何？”

小疏说道：“师父原本想要我们联手去杀一个很难对付的人，此人功夫十分了得，师父在三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对付他的计策，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动手。这也是师父想要我们完成的第二件大事。师父不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兄弟两个，是因为那个行动中需要利用到这一点。”

叶疏影道：“师父将这件事看得与铸剑山庄的事同等重大，想必那人的确非同寻常，不好对付。那现在呢？莫非师父想出了更好的计策？”

小疏摇说道：“不是，只是我们要杀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叶疏影道：“死了？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死的？”

小疏说道：“师父说他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但是师父没告诉我他是谁，为何要杀他。”

叶疏影道：“十几年前就死了？这……师父是最近才知道的吗？”

小疏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奇怪，那个人如果真的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师父行走江湖，怎么会最近才知道？如果师父早就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在三年前制定出对付他的计策，还让我们一明一暗地行事，以同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只是师父说了，此事从此作罢，不要再提起，我也不敢多问。”

叶疏影道：“师父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也好，从此你是叶疏，我是叶影，咱们各走各的路，你也可以放心地去找你的林姑娘了。”

小疏却摇了摇头，嘻嘻笑道：“你想得倒美，我可是做了半年的叶疏影，你却才做了一个多月，我还没玩够呢。所以你还是叶疏影，半年以后咱们再各有各的路。”

叶疏影道：“半年？你就不怕林姑娘嫁给了谢东升？”

小疏说道：“谢东升若敢娶她，我就敢去抢她，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对了，我见过懒龙了，他说他们的王老大王广川已经和凤夫人一起退出江湖，凤来阁已经解散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王广川，也没办法找到铸剑山庄的位置，所以这个忙他帮不上了。”

凤来阁本来是王广川为凤夫人薛凤而建立，故名“凤来”，如今八大飞贼仅剩三人，王老大和凤夫人归隐，人去楼空，凤来阁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叶疏影说道：“这么说，这条捷径走不通了？”

小疏说道：“我看江霆的话也未必可信，说不定云雾山也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而已。江霆这人阴险狡诈，玩世不恭，说不定正想借此戏弄于我们。与其去打听云雾山，倒不如直接找一个知情人问出铸剑山庄所在，何必再绕这么一个大弯？”

叶疏影说道：“不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铸剑山庄的位置别人不知道，但是那铸剑山庄四大弟子必然知道，他们的传人也可能知道。咱们可以去找‘浪子剑’云先生，庄闲说不定也知道。”

小疏问道：“庄闲是谁？”

叶疏影道：“他是药王门弟子，公孙药王的传人。我前两天还见过他，只是当时担心泓儿的安危，没想到要问他这件事，如今可不知道

该到哪里去找他了。”

两人边走边聊，叶疏影又将最近四五天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说到李淑华到他房中引起沈玉泓误会的事情时，又不免暗自伤神，仰头长叹了一口气。他这一抬头不要紧，却看到一根巨大的直垂到河床底部的石笋旁有一个井口大小的洞，里边黑漆漆的，他好奇心起，连忙拉着小疏停下来，说道：“你看那里，好像有一个洞穴。”

小疏抬头望了一眼，说道：“不过是一个洞穴，这里是地下河道，溶洞甚多，不必大惊小怪。走吧。”

叶疏影却说道：“我去看看，你等我片刻。”说完将剑插在腰间，纵身一跃，左手便攀住那洞穴的边缘，右手取出火折子，依旧用牙齿咬住盖子拔开，甩出明火，只见眼前是一个斜行而上的窄窄孔道，仅能容一人通过，曲曲折折，望不到头。

叶疏影好奇心更甚，想起“书生剑”鹿岩的尸消失不见的事情，又想到起云峰禁地无底洞那恶鬼索命的传说来，总觉得这无底洞之下的世界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要去看个究竟。他左手微微使劲，借力一荡便将身体送上那孔道之中，站稳脚步便往前走去。

小疏见他消失在那洞穴之中，叫道：“喂，我这火把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要想探险，改天再来行不行啊？”

叶疏影只听而不闻，继续往前走。小疏无法，只好也跃到那河道顶部的孔洞之中，仔细看了看孔道的构造，见四面都是冰冷的岩石，脚下岩石并无水流的痕迹，也没有灰尘，便追上叶疏影，说道：“别往前走了，这里出不去的。这孔道若能通往外界，下雨之时会有雨水流进来，你看这脚下的石头，并无水流的痕迹，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可见这条道是走不通的。”

原来这洞穴孔道只要是两端不是封闭的，无论多么曲折悠长，都会有空气流动，只要有空气流动便会有灰尘。这条孔道若尽头是封闭的，下端又是暗河水道，自然不会产生灰尘；倘若与外界相通，出口是露天的，便会有雨水流入，倘若出口并非露天的，也会有灰尘随气流而入。

叶疏影道：“你说的有理，我再往前走五百步，若还是走不到头，咱们就原路返回。”

小疏说道：“好，我在这里等你。”便将火把交给叶疏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石壁上悠闲地等待。

只是叶疏影去了许久，竟不见回来，小疏暗道：“影子不会是走了五百步还不到尽头，又继续往前走了吧？早知他如此，我便与他一起去了，也好阻止他浪费时间。”如此一想，便摸黑沿着曲折的孔道往前走。

这孔道蜿蜒而上，一路坎坷，约有半里脚程，拐了个弯，便又转为水平，不再是斜行而上，再走十余步，小疏就见到了光亮，片刻之后也就到了孔道的尽头。只是小疏并未看见叶疏影的身影，孔道的尽头竟是一洼清水，那火把就插在石壁上的一个小孔中，而叶疏影的火折子就放在火把下方的一块岩石上。

小疏见周围的岩石上有水滴的痕迹，料想叶疏影必然是到水里去了，不假思索也跃入水中，闭气潜行。

这水洼便如深井一般，水下空间狭窄而幽暗，小疏只摸索着石壁潜行，越往下越是黑暗。片刻之后，小疏在水底拐了一个弯，只觉水下空间忽然变得宽阔起来，水中似乎有了光亮。他一阵欣喜，迎着光线游了上去，不久便到了水面，将脑袋探出，将脸上水渍一抹，再睁眼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