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原来如此

崇天山漫天风雪之下，有一片茂密竹林。

小竹林边有一条小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流中，游动着一群群石斑鱼。

“哗。”

溪流映衬出一个清逸的身影，男子捧出一条石斑鱼，捧在手心，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对着身后坐在竹椅上的老人道：“你看这小鱼还能活多久？”

老人笑道：“它想活多久，就可以活多久。”

男子摇头笑道：“它的生命岂能由它决定？它的命运正掌握在我手里。”

老人看着眼前青石上的棋盘，思考着下一步落子的地方，分心回答道：“若你只把心思放在一条石斑鱼的生命上，那你也就和那鱼没什么区别了。”

男子抿了抿嘴，将小鱼放回水中。

那条石斑鱼触碰到溪流，立刻混入鱼群。

男子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棋盘旁边，轻声开口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您可有注意？”

老人定定地看着棋盘，皱着眉头，心神百转，“棋高一着，丹青妙手啊。”

男子绕着青石走了几圈，眉宇间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男子揉了揉眉心，轻轻拍打腰间的那把白剑，哀叹道：“到底要我等多久，才能遇见她？”

老者自觉地忽略掉男子的抱怨声，除了那从充满灵力的溪流中传出的叮咚声响之外，只有老人身后放着的那把长枪发出的阵阵长鸣声。

老人忽然开怀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人走棋如有神助，果断地落下一枚棋子。

棋盘上出现一道道耀眼的蓝光，跟陈雪莹法杖闪烁的蓝光似乎一模一样。

男子兴奋地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瞪大眼睛看着棋盘。

当那道蓝光消失过后，棋盘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男子失望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开。

老人呢喃道：“看来离结束还有很久很久，莫急莫急……”

与老人生出灵犀感应的长枪重新归于平静，而那寂寞难耐的男子走到溪流前面，眼中带着一抹厉色，盯着鱼群看，片刻之后，男子断然出手，颤抖地抓紧一条石斑鱼，咔地一声，夺走了鱼的性命。

老人淡淡道：“第一千四百五十二条。”

男子冷哼一声，拂袖越过溪流，走进那片竹林。

“若是高风在世，这棋局早已下完！”

男子不等老人回话，匆匆走进竹林深处。

老人的视线从未离开那局棋局，只是当男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老人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过了许久，才重新变得坚定，老人用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若是高风在世，你已经和一千四百五十二条的石斑鱼有了同一个下场啊。”

男子看着身旁的竹林，气不打一处来，挑起腰间白剑，伸手就砍断十八根绿竹。

“我何时才能见到你！”

男子朝着洞天呐喊：“陈雪滢！你何时才能正眼看我高天一次！”

男子踏上断竹，盯着竹子上刻着的一排排陈雪滢的名字，咬紧牙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来到你身边！”

老人沧桑的声音幽幽传来：“其实除了破了这棋局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你怎么不早说！”高天飞速转过身，飞回老人身边，抓着他的臂膀

大喊道。

刚刚突破金丹期的高天的握力非同凡响，但老人却轻轻把手放在肩上，轻而易举地把高天的手扒开，镇定开口道：“破了乱林竹阵，只需要一只狐，一条蛇。”

“一只狐？一条蛇？”高天疑惑地看着老人的眼睛，十分不解。

“没错，”老人面色如常，仙风道骨，“破这乱林竹阵，需要妖狐和蛇的气，两者气息相互结合，此阵便不攻自破。”

“为何？”男子来回走了几步，焦急问道：“为何狐狸和蛇的气息可以破了这阵？陈雪莹设的阵岂能如此好破？”

老人刚想开口解释，憋红了脸的高天却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算了算了，你没有必要骗我，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办法？”

老人道：“当你的修为突破元婴，自然而然可以对气有了感应。”

“什么？”高天站定了身子，直直地看着老人，“你已经元婴期？”

老人点点头。

高天不可思议道：“那你为何不帮我破了这乱林竹阵？”

老人道：“你难道忘了，我执行任务时，不可使用蛮力。”

高天脸色一僵，继而大手一挥，朗声开口道：“我再加你五千黄金！”

老人淡笑道：“口说无凭，你现在可还有任何权势、金钱、威望？”

高天愣在原地。

老人不想继续打击高天，握住身后的长枪，缓缓站了起来，“此气只属于两个特定之物，寻常狐狸与蛇并不能破解此阵。”

高天呆滞道：“那两个气息，我去哪里寻找？”

老人笑眯眯地盯着远处的一片黑暗，缓缓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高天茫茫然顺着老人的眼光，往那片黑暗中看去。

高天顿时眯起双眼。

二尾妖狐站在一只九头小蛇身后。

手持金剑，符文攒动。

高天笑道：“你是谁？”

少年回应道：“它想来到这里，我便跟着它来了。”

高天惊奇地看着小蛇，“难道它知道我现在需要你们当做祭品？”

九头蛇晃了晃脑袋，吐出九条信子。

高天噗嗤一声笑出来，长剑扔在一边，高声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天眉心出现一颗金黄色丹药。

少年眯着眼睛，金剑横在身前。

九头蛇回过头看向少年，少年点了点头，九头小蛇便骤然盘踞在少年身上，露出九个脑袋，威风凛凛地盯着高天。

高天准备纵身一跃，但内心的好奇仍旧让他暂且停了下来，高天道：“你难道就不想问问那蛇，它到底为了什么？”

少年的眸子与九头蛇的眼睛相互对视。

少年咧嘴一笑。

高天的拳头上凝聚了一道道金黄色的斗气光芒，旋即从肩膀出渗出一团团血红色的杀气，与斗气相互融合。

竹林之中顿时为之一暗，阴风骤起。

少年被阴风吹起的发梢一根根卷在九头蛇脑袋上，眼神愈发凝重。

高天一拳虚空砸去。

那道黄红相间的拳风穿过十根绿竹，瞬间砸在少年胸口处。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远远砸向远处。

“呃……”

少年痛苦地低吼出声，血液溢满了口腔，浓浓的铁锈味完全侵袭少年的味蕾。

少年的脑袋狠狠地撞在绿竹上，连带着一排排绿竹被少年压折。

九头蛇围着少年的身体，不让少年收到更多痛苦，但九头蛇的身体难免摩擦地面，拉出一道道伤痕。

少年拿着金剑插进地面，咬着牙一颤一颤地站起身。

高天冷冷开口：“若是求饶，我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少年一剑刺去。

轰！

少年再一次被远远砸出。

少年脸色微凉，他完全想不到，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招式竟然能被高天使出第二次。

血液沾满了少年的衣衫，那两条狐尾也虚弱地垂下来。

少年站起身。

又是一拳！

看着高天一圈圈砸来，少年清楚地感受道四周的气流，那气流竟然在一瞬间内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脱离那封闭的空间，宛若一个囚笼一般，一切都让少年喘不过气来。

咔咔咔！！……

少年被那一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而拳风的威力并没有因此而降低多少，宛若实体一般，重重地压在少年身上。

九头蛇嘶吼着吐着信子，痛苦地睁大双眼。

少年体内的黑气不受控制地包裹住少年的身体，但这仍旧无法阻挡那势不可挡的拳风。

金剑上的耀眼金光在那一圈圈砸在少年身体上时，逐渐黯淡下来。

“哈哈哈哈！”

高天狂笑道：“我就问你，值不值得？”

“值得……”

“轰！”

“值不值得？”

“值得……”

“轰！”

“值不值得！值不值得！”

“值……值得……值得！”

轰！

高天最后一拳几乎凝聚了体内的所有天地之气，拳头变成高天的脑袋那般大，无情地砸在少年脑袋上。

“咔……”

站在远处的老人摸了摸下巴处短短的白胡，脸庞摆到一边，微微叹了口气。

“不自量力！哈哈哈哈！”

高天张开双臂，仰着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眼球里面的暴戾气息让高天此刻变成了肆意屠戮生灵的恶魔，那从心底发出的狂喜让高天一瞬间宛若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即将得到世间至宝的凶恶杀神。

高天呐喊道：“陈雪滢！老子来了！老子马上就破了这乱林竹阵，马上就上山去找你！等着老子！等着老子！哈哈哈哈！”

老人示意让高天闪在一边，手中拂尘高高扬起，一阵暖风穿过拂尘，柔柔地停留在老人的掌心。

老人怜悯地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妖狐与青蛇，不舍道：“若破阵之物不是你们，老道还真舍不得你们死，一个养作坐骑，一个当做武器，完全可以让老道纵横天下，再无敌手，可惜啊可惜。”

老人拂尘扬到头顶，口中默默呢喃口诀。

只是口诀念到一半，老人的眼眶诧然崩裂！

眼球尽碎！

一声声清脆嗓音从那少年口中传出。

“原来……”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