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最近总是想起自己没入玉虚宫之前的事情。

东海之滨，青衫少年仗剑走过，却被一阵哭声吸引停住了脚步。

少年下意识握住斩仙剑的剑柄，寻找声音的来源，看了一圈周围都没有人，直到他低下头，才发现沙子上有一个蜷缩成一团哭个不停的的小兽。

少年扒开沙子，把那个小兽提了起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幼龙，龙角都没长出来，呆呆的看到那个清逸俊秀的青衫少年，连哭都忘了。

少年把他翻来覆去的转了两下，手指最后停留在他被同族咬伤，鳞片掉落，血肉上翻的伤口处。

“疼——”

小龙尖叫一声，拼命挣扎。

“别乱动！”少年指尖凝了法力，划过他的伤口，他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痛了，但是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少年轻叹一声：“算了，你跟我回去吧，我师尊肯定能治好你。”

他想问少年的师尊是谁，也想问少年是谁，但还没等他问，少年就开始问他了。

“你是龙族？为什么会跑到岸上哭？”

小龙抽了抽鼻子：“被打了，他们不让我回去。”

“……你父母呢？”

“没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小龙回答的很诚实：“打不赢。”

少年一时语塞，被他抓住了机会，问道：“你是谁？做什么的？”

少年道：“我名玉鼎，是个修行者。”

小龙点了点头：“那你还是快走吧，他们很厉害的，等会他们来了，看你跟我在一起，会打你的！”

玉鼎笑了笑，戳了戳他还没长出来的龙角：“放心，他们打不过我，我带你去见我师尊好不好？他很厉害，肯定能治好你。”

小龙躺在玉鼎的手心：“你师尊是谁呀？有多厉害？比我们族长还厉害？”

“我师尊是玉清圣人，万劫不灭的混元大罗金仙，天地之间，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

那时候的小龙还不知道“圣人”“混元大罗金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玉鼎是个好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任由玉鼎把他揣在怀里。

“师尊。”

玉鼎回到玉虚宫，向元始天尊行礼，小龙从玉鼎的怀里钻出来，感受到鼻尖萦绕药香，一个一袭白衣，白发披散，姿容绝世但带着苍白病气的仙人伸手把他拿了过来。

小龙看着仙人的脸，呆呆的道：“好漂亮……”

仙人笑出了声，玉鼎也失笑扶额，没想到这个小龙崽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竟然是圣人的容颜。

但是小龙自己心里又担忧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位仙人的病好像比他还严重，他躺在仙人柔软的掌心上，能感觉到仙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疑虑：这个仙人看起来还没有他能打呢……而且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怎么可能治好他？若是治好了他，那些人来找这个漂亮仙人麻烦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仙人的笑意更深了，温柔的摸了摸他的鳞片：“不会的，这里是昆仑山玉虚宫，很安全，那些人不会找过来的。”

现在想起来，黄龙真人还是会觉得好笑，那时候的自己是真心实意觉得师尊那病弱的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根本就保护不了他。

仙人的手指拂过他的身体，伤口自动愈合，小龙感觉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疼了，甚至还感觉力量更强了，开心的在仙人苍白的手掌里打滚。

后来……他就留在了玉虚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上一次想到儿时旧事，还是师尊把他们喊在一起，问他们志向的时候。

玉鼎说，愿仗剑天下，涤荡人间妖邪，守苍生安宁。

而他坐在廊下玩自己的龙角，回头看着师尊苍白如雪的容颜，想起了刚见师尊时的疑问——圣人能救那么多人，为何救不了自己？

于是，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尊！我只想学点治病救人的本事，能治天下之疾病！”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他的志向也许是所有师兄弟里面最狂妄难以达成的。

——他想救师尊。

“嘿，玄都大师兄！”

玄都大法师在给太清圣人的碧灵草浇水的时候，突然听到草丛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他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小龙正翻着肚皮躺在地上，玄都大法师认出了对方，无语的

揉了揉眉心：“出来，别踩了我的草。”

“嘿嘿。”黄龙真人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变回人形，向玄都大法师拱手行礼道：“见过玄都大师兄。”

“说吧，又来要八景宫的哪个仙丹？”玄都大法师见怪不怪，也不理会他，直接往丹房走。

“诶诶诶，师兄，不是要仙丹。”黄龙真人凑过去笑道：“我是想要借炼丹炉用用，还有师兄……”

玄都大法师脚步一顿，想起黄龙真人刚入门学习炼丹时炸了半个八景宫的“光荣历史”，以及在八景宫把不知道多少个炼丹炉报废的诸多“事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行，回你自己洞府祸害你自己家去，再不济去祸害玉虚宫。”

“诶呀师兄～”黄龙真人抻着长音：“我自己家已经塌了，还没修好呢。”

玄都大法师面无表情：“那就回玉虚宫去。”

黄龙真人抱着手臂道：“我师父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炼丹能把玉虚宫炸个鸡飞狗跳，他受不得惊吓，虽然不会责怪我，但是肯定又要默默的心口疼好久。”

“大师兄，你就让我用吧……我这是给师尊炼药，我师兄云中子这两天回来又拿了不少天材地宝，我这不琢磨着给师尊入药才来的……”

黄龙真人见玄都大法师不说话，终于使出了最终杀手锏：“师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大老爷哭去，我师尊身子那么弱你还让我去玉虚宫炼丹……”

“行行行。”玄都大法师打断了黄龙真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你用还不行吗？想用哪个炉子自己去开吧，要用灵药的跟我说一声。”

没办法，谁让黄龙的师父是掌教师叔呢？玄都大法师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挨的打，再想想玉虚宫这些弟子，不仅掌教师叔性子温和对他们温温柔柔的，自家师尊对他们也可以说的上是纵容。

玄都大法师对自己师尊太清圣人的“双标”看的很明白，他家师尊对谁都没啥好脸色，逼急了对道祖也是十分不客气，扁拐无差别往所有人头上招呼，唯独对体弱多病的玉清圣人百般呵护，连带着玉清圣人这些徒弟也得到了他师尊少见的耐心。

罢了，玄都大法师继续给灵植浇水，反正炸塌了哪里也是师尊去修，让他炸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