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看山还是山

“你还会画画？”

“幼时学过。”

常青回想起在青云城的时候，苏念雪说过她还喜欢种花，喜欢诗词。

他突然觉得，苏念雪一开始不会做饭倒也很合理。

因为苏念雪是苏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按理来说，弹琴作画，吟诗赏花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上一世苏家没有覆灭，她应该也会被苏家当做掌中宝一样呵护，而不是在外颠沛流离，被迫学会各种谋生的手段，为了一点机缘铤而走险。

“那我去帮你研墨。”

准备充足，苏念雪缓缓动笔。

而常青应苏念雪的要求坐在一旁，充当模特。

云瑶看着苏念雪作画，顿感赏心悦目，她下手极准，一笔一划皆有所独到之处，没几笔便勾勒出常青的模样，充满神韵。

画道共有三层境界，第一层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见什么便画出什么，分毫不差便能达到第一层境界。

第二层境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能勘破事物虚假的外壳看见其本质，将其表现于画质上，便是第二层境界。

第三层境界则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当你能看透本质，却依旧能绘出事物的原貌，便达到了第三层境界。

据说能达到第三层境界的画道修士，执笔便能画虚为实，撒墨成兵。

云瑶看着苏念雪不断落笔，渐渐画出两个常青，一个立于苍穹，身着青龙荣袍，头戴青云凤冠，睥睨诸天，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在厨房中身着围裙，手持柴米油盐大菜刀，正与还活碰乱跳的鲤鱼决一死战。

神奇的是，无论是仙帝常青还是厨师常青，目光都始终朝着画纸之外。

女子总希望自己的道侣是一个盖世英雄，却又不忘与自己的那些小温馨和小确幸，所以对于苏念雪将厨师常青和仙帝常青画在一起，云瑶觉得想法还是不错的。

同时她也能看出，苏念雪的画道境界已经到达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甚至触摸到了第三层的边缘。

“小念雪，画的不错嘛。”木镯款曦月仙子也称赞道，“赶得上我全盛时期的一半了！”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你能年纪轻轻就到达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忧郁版曦月仙子有所惋惜，“可惜我们兼修画道的那一部分魂魄还未找回，不能给你指点。”

苏念雪笑笑回应。

其实她的画道境界不止为第二层，而是第三层。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

水。

无论是睥睨诸天的仙帝，还是厨房中的厨师，在她眼中都是真实的常青。

早年间她所修并非剑道，而是画道，转修剑道乃是被沈忘忧带回剑阁后觉醒澄澈剑心体才做出的决定。

她在画道上的天赋也并不低，哪怕之后不再修行画道，她也时常作画练习。

因为这是她娘亲所教授她的技艺，是她家人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想到这里，苏念雪抬头看了看作为模特有点昏昏欲睡的常青。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在野外颠沛流离，艰难应付着野外的妖兽，同时又对遇见的修士无比警惕，将自己的容貌用木炭或者泥土涂的乱七八糟以免引起其他的修士觊觎……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是因为她重生的关系吗？

苏念雪在心中摇头否定。

若不是常青相信自己的话，还送自己回苏家，又在青云城舍命相救，他不会遇见枯木道人，也不会撞破数位渡劫期魔修的阴谋，或许最后最坏的结果会是常苏两家一起灭亡。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天地间的一切因缘起，因缘灭，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如果不是常青，这一世或许也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会再经历一次苏家灭亡，也许还会再遇见常家灭亡。

苏念雪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轻覆，眸底似笼着一层薄雾，但很快，那层氤氲便如晓风吹散，瞳孔里倏地透进天光，澄澈得能映见云影游走，眼尾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谢谢，常青。

还好有你。

幸好有你。

……

苏念雪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周遭如流光变幻，像极了梵高所作的星空，很快常青和苏念雪猛得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山林之中，这里只剩黑白两色，鸟语花香，蝴蝶飞舞，流水潺潺，瀑布飞流而下溅起水雾，如同置身水墨画中。

“谁？！”

常青将苏念雪护至身后。

“两位小友，不必惊慌。”云瑶缓缓现身，虽然还是那副老板娘的模样，气质却已经截然不同。

“不就砍个价吗！至于这样吗？”常青哀嚎着，痛哭流涕，不情不愿地掏出身上的灵石，“这是我全部的灵石了，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们。”

云瑶：……

苏念雪：……

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

“本座乃画道大乘修士，名叫云瑶，道号画中仙，

今日见你作画心中欣喜，想要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云瑶放弃与常青交流，转而问道苏念雪。

苏念雪摸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拒绝而恼怒，但还是回答：“前辈，我们已有师承，恕不能接受前辈好意。”

“你们师承何人？”

云瑶身为大乘巅峰修士，在长生大陆都算得上凤毛麟角，若是对方师尊不算太强，自己也能协商一番，免得耽误两个……一个好苗子。

“剑阁宗主。”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秒。

“哈哈，既然今日你们与我有缘，那我便赐你们一场机缘。”云瑶顿时绝口不提刚刚的收徒之事，应该是被沈忘忧的赫赫威名吓到了。

云瑶玉手一挥，一支画笔落在苏念雪手中，画笔中还记载着某处秘境的位置。

“我曾在一位大能布置的画道秘境中得到传承，才有了如今成就，我视那位大能为我的师父，今日我便将开启秘境的钥匙交于你们，你们若有机会，也可前去一看。”

反正云瑶铁了心要和美丽的苏念雪扯上关系，既然当不了师徒，就当师姐妹。

只要苏念雪从秘境中得益，也就能算是她那素未谋面师父的徒弟了。

至少在云瑶看来是这样。

“今日之事不要与你们的师尊提起，也不要说认识我，切记切记。”

云瑶收回画中景，将两人送回小店，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了沈忘忧。

不久。

苏念雪将画卷收好，规整地放入储物戒中。

两人走出店铺，天边云絮已被点燃，又迅速褪成淡紫。天光收尽，远山只剩一道青灰的眉痕。

已是黄昏。

常青眼见云瑶没有回来抢自己灵石的打算，才安心地把灵石收回灵石袋。

“走吧，我们去找间客栈。”

“好。”

两人踏着夕阳的痕迹并肩而行。

“常青。”

“干什么？”

“没什么，想叫一下你。”

“哦。”

“……”

“对了，你还没给我看你的画呢。画得怎么样？”

“不告诉你。”

晚风悠悠，一位金丹与一位仙帝用凡人散步的速度在街上慢慢走着，金灿的余光渐渐从二人脸上散去直至黑夜。

听上去这样的事情就像在浪费时间。

但总有人希望这样的时间多点，再多一点，永远不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