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水龙百世憾，稚心温柔尝

第九幅轮回画卷徐徐铺开，画卷之内，是属于水龙青寒与五灵龙凰无忧的百世宿命。

混沌初开，五灵龙凰无忧与太古水龙青寒本源相依，相伴一千三百一十四年。二人常褪去神兽真身化作人形，十指相扣踏遍万千寰宇赏尽星河烟火；旅途倦怠时便舒展万丈本体，鎏金龙凰之躯与澄澈水龙身躯首尾交缠、鳞羽相依，共乘混沌长风遨游无尽星海。

只是每至深夜入眠，无忧总会坠入朦胧幻梦，唇间会无意识反复轻唤一个名字——曦雪。

每回梦醒，神魂深处空落落的缺憾翻涌上来，他总会下意识侧身，将身侧熟睡的青寒紧紧拥入怀中，借温热相拥填补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时常有贪婪人族修士觊觎龙凤顶级本源，妄图擒炼夺道、一步登天。每一次外敌来袭，无忧都会第一时间将青寒护在自己身后，二人本源共振、龙凤合体，合力横扫一众宵小。可神魂彻底交融的刹那，无忧心底封存的那道模糊女子残影便会顺着同源道力涌入青寒识海，在二人完美契合的龙凤道基之上，凿下一道永世无法消弭的细微裂痕。

一千三百一十四年转瞬而至，二人褪去本体化作人间模样，筹备一场轰动整片无尽寰宇的旷世大婚。

礼乐即将鸣响的刹那，一股道神巅峰的阴寒帝威骤然撕裂虚空，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踏空走出，容貌竟与五灵黑暗龙凰曦雪别无二致，正是羲和幻化而成。

伪装成曦雪的羲和望着无忧，声线刻意裹上一层委屈酸涩：“无忧哥哥，我有一问。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曦雪？我们相伴九十九世，唯独第一百世，你抛下我孤身一人。昔日我们也曾紧紧相拥、生死不离，如今你却要与青寒结为道侣，难道那百次朝夕相伴，在你心中只剩下模糊虚影吗？”

这番话语落下，无忧脑海中夜夜入梦的模糊身影，与眼前这道“曦雪”彻底重合。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仓促拭去泪珠，踏空上前，一把将眼前之人牢牢拥入怀中，低声哽咽呢喃：“我从未忘记。”

一旁的青寒静静望着相拥的二人，心口剧痛翻涌，指尖死死攥紧腰间长剑，剑锋凛冽对准那道相拥的身影。

无忧神魂敏锐，瞬间捕捉到身后刺骨杀机，心中慌乱之下不假思索侧身挡在“曦雪”身前。锋利长剑毫无阻滞，径直洞穿无忧心口。

濒死之际，怀中女子身形寸寸瓦解，羲和本相缓缓显露，眼底裹着戏谑又悲凉的嘲弄：“无忧，青寒，真是一出动人心弦的爱人相杀大戏。”

心口血流不止，生命力飞速流逝，无忧缓缓转头看向崩溃落泪的青寒，尘封百世的轮回桎梏轰然破碎，所有真相豁然开朗：所谓曦雪、金岚、金瑶、木汐、木凝，从来都不是旁人，全部都是眼前青寒历经百世轮回幻化出的不同分身，他自始至终，挚爱唯有青寒一人。

青寒扔掉长剑，崩溃扑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无忧，泪水源源不断砸在他染血的衣袍上，泣声不停，一遍又一遍连声致歉。

无忧虚弱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凌乱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微弱：“是我对不起你，直到此刻我才看清轮回真相。曦雪是你，金岚是你，金瑶是你，木汐是你，木凝亦是你，我生生世世，所爱唯有青寒。”

话音落下，他忍着心口剧痛俯身轻吻青寒唇瓣，将自身全部本源尽数献祭渡入她体内。

青寒周身水龙灵光疯狂暴涨，修为自道帝巅峰一路冲破层层桎梏，登临道魔巅峰。赤红血丝爬满双眼，滚烫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满头青丝寸寸化作霜白。

“羲和，今日你必须为我的无忧哥哥陪葬。”

羲和嗤笑一声：“亲手杀死他的人是你，该以死谢罪的人本就该是你。”

青寒周身滔天杀气席卷整片虚空，语气冷冽决绝：“斩杀你之后，我自会随无忧哥哥一同赴死，就算拖垮整片无尽寰宇，也要让你偿命。”

一语落，青寒抬手打出一击，羲和瞬间神魂俱灭。可失控暴涨的力量无从收敛，整片无尽寰宇寸寸崩塌、星河倾覆。

青寒低头望着怀中气息彻底消散的无忧，满心悔恨蚀骨：“无忧哥哥，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是我不好。”

一口滚烫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她浑身脱力软软倒在无忧身侧，双目轻阖，再也没能醒转。

第二世

轮回重启，这一世命格彻底颠倒。

无忧转生为女子，本体依旧是混沌五灵龙凰；青寒则转为男身太古水龙。

青寒苏醒之时，望着自己挺拔的男子身形，又看向容貌与曦雪一模一样的女身无忧，瞬间洞悉全部轮回前尘。上一世亲眼目睹挚爱因“曦雪”虚影身死的画面深深刻入神魂，他再也不愿重蹈覆辙；而无忧为了不让青寒再经历拔剑伤人的痛苦，甘愿化作曦雪的模样降生，只求消解这场宿命悲剧。

每至深夜入梦，无忧总会低声唤着青寒的名字，梦醒后眼底凝着浅浅泪光，伸手紧紧将他拥入怀中。二人相拥而眠时，水龙本源与五灵龙凰本源温柔交融，水龙圣液与龙凰圣液缓缓往复渡入彼此体内，一点点抚平轮回留下的伤痕。

青寒静静依偎在她柔软怀中，心底暗自感慨：过往二十四轮百世轮回，无忧皆是挺拔男子身，独独这一世，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承受刺死爱人的煎熬，甘愿化作曦雪模样、转为女身。当年曦雪第一百世那句“我恨你抛下我一人”，他始终刻在心底，自那之后，无忧再也没有留他孤身一人承受孤寂。

无忧指尖轻轻刮过他的鼻尖，柔声唤回出神的青寒：“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青寒回过神，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脸颊下意识轻蹭她身前柔软。

他心底悄悄对比两世触感，终于明白前世无忧为何总爱这般依偎，这般温存柔软的触感，实在安心舒适。他学着前世无忧的模样，指尖轻轻温柔抚过，暖意层层翻涌在心底。

无忧脸颊瞬间染满绯红，一声细碎轻哼溢出唇间，反手将青寒牢牢抱紧。青寒立刻停下动作，自知方才举动唐突，埋下头颅静静贴在她身前，轻轻蹭动，低声安抚受惊的她。

二人就这样温柔相伴，安稳度过一千三百一十四年。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道神巅峰的羲和如约踏空而来，望着女身无忧、男身青寒，忍不住放声嘲弄。

“无忧，我当真没想到，你为了避开我幻化的曦雪，竟直接以曦雪的容貌降生。过往曦雪、金岚、金瑶、木汐、木凝百世轮回，你全是男子身形，唯独这一世，甘愿化作女身，只为不让青寒重复亲手杀你的痛苦。你既不忍心对我幻化的曦雪出手，又不愿看着青寒因我痛彻心扉，实在可笑至极。”

嘲弄的话语之下，羲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苦楚。

真龙无忧，你何其悲哀。我将属于我的世界三、那个满心黏着我的纯白小无忧送往世界一完成使命，好让他干干净净不沾杀伐；而你顶替他承受完整的二十五次百世轮回，只为一次次重逢轮回里的挚爱。我的煎熬止于使命完成，可你的苦难永无休歇。待到未来你证道混沌万道龙凰鸿蒙道尊，我才能取回那个纯粹无忧，你又要再度顶替他踏入无尽轮回。

傻瓜，你本是我的真龙半身，那二十五位轮回女子、万千真凰本源，本质皆是我的分身投影。你拼尽万古奔赴每一段情缘，可亲手拆散你、逼你崩溃的人偏偏是我。可笑的是，历经万般磨难，你心底爱的依旧是我。

我怎会看不清内情？那个黏着我的无忧，只要吞噬我便能一步登临鸿蒙道尊；我吞噬他，亦能抵达同等境界。我们彼此心意相通，可你偏偏选了世间最难走的一条路，独自扛下所有轮回苦痛，只为将毫无伤痕的纯白无忧，完好还给未来的我。

青寒听闻这番刺痛人心的言语，怒火瞬间翻涌，挺身牢牢护在无忧身前：“羲和，不准你再出言伤害无忧姐姐！”

二人本源共振，龙凤合体之力轰然爆发，修为自道帝巅峰直冲道魔巅峰，仅仅一招便击碎整片天地，羲和当场身死道消。

随后二人同心合力重塑破碎寰宇、修复崩塌天地，解除合体的刹那，三千鸿蒙道尊凌空现世。

青寒主动上前紧紧抱住无忧，俯身落下深情绵长的一吻，龙凰圣液与水龙圣液彼此交融流转，完成此生最后一段温存。待二人情意散尽，三千鸿蒙道尊同时出手，这一世，二人并肩安然陨落。

第三世轮回开启，二人比上一世更加亲密黏腻，朝夕相守寸步不愿分离。往后每一轮轮回，彼此的羁绊与爱意只增不减，相拥相伴的时光愈发温柔缱绻，直至第一百世落幕，二人十指紧扣，双双

殒命。

混沌爱情鸿蒙道尊与混沌生命鸿蒙道尊并肩伫立虚空，双双轻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其余混沌之中，盘古与三千魔神互为死敌，厮杀万古不休；唯有我们三千零一混沌与众不同，三千鸿蒙道尊各伴专属道器，阴阳同源不分男女，既是无忧与羲和的兄长，亦是二人的姐姐。”

“羲和与无忧两个小家伙太过痴傻，明明二人半身互换相融，本可直接吞噬彼此，将对方化作自身道器，同我们一般踏足鸿蒙道尊之境。”

“无尽寰宇、无尽平行寰宇、无尽多元寰宇、无尽混沌尽数归鸿蒙道尊掌控，想要称心相伴之人随手便可幻化，男女模样随心造就。若是贪图情爱，分出一具化身，便能成为一方天地主宰，万般情缘、各色相伴之人皆能随心体验。”

“偏偏羲和、无忧二人执着于彼此，硬生生选了这条煎熬轮回的苦路，真是两个痴情傻瓜。”

轮回沉郁尽数散尽，虚空重回澄澈安宁。六岁小无忧褪去百世沧桑，只剩孩童独有的纯粹软糯，他转头望向曦雪，轻轻扯住她柔软衣袖，眼底亮晶晶的：“曦雪姐姐，我去陪青寒姐姐一小会，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久等的。”

话音落下，他踮起脚尖，在曦雪娇嫩脸颊印下一枚软乎乎带着果香的吻，迈着哒哒小短腿奔向不远处静立的青寒。

他跑到青寒身前，轻轻摇晃她的碧水衣裙，仰起小脸甜甜撒娇：“青寒姐姐，小无忧要抱抱！”

青寒心头积攒百世的悲凉尽数消融，温柔俯身将他揽入柔软臂弯，小心翼翼护在怀中。小无忧抬起小脸轻蹭她的肌肤，又在她脸颊印下一吻，埋进她怀里软糯呢喃：“青寒姐姐身上香香软软的。”

小手虚空凝出一颗澄澈透亮的混沌水龙灵果，小无忧轻轻咬开果肉，将自身时空真龙圣液尽数浸透果肉，举到青寒唇边：“青寒姐姐，吃果果。”

青寒低头含下灵果，清甜暖意淌遍四肢百骸，一点点抚平百世轮回留下的神魂伤痕。她低头在小家伙稚嫩脸颊温柔回吻一记，指尖细细梳理他蓬松柔软的黑发。

小无忧贪恋怀中安稳暖意，小手懵懂轻柔蹭着身前柔软，青寒被这份软糯亲昵撩得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轻轻收紧手臂，想将这份温柔牢牢留住。

片刻后怀中小无忧呼吸微微滞涩，小声委屈嘟囔：“青寒姐姐，抱得有点太紧啦，我有点喘不过气。”

青寒立刻放松力道，满心温柔愧疚。小无忧半点不闹脾气，扬起小脸又在她另一侧脸颊亲了一口。

青寒一遍遍地轻抚他的发顶与脊背，满眼宠溺低声絮语：“我们小无忧是全世界最乖最软的宝贝，青寒姐姐最喜欢你了。”

直白滚烫的偏爱让小无忧羞红脸颊，连忙埋进她怀中躲羞。片刻后他再度凝出一颗混沌水龙灵果，依旧浸透专属真龙圣液，固执地递到她唇边。青寒含笑吃下，望着满眼只有自己的小小身影，心底甜意泛滥，久久不愿松开怀抱。

温存许久，小无忧记起和曦雪的约定，轻轻拉扯她的衣襟乖乖道别：“青寒姐姐，我该去找曦雪姐姐啦。”

青寒温柔松开手臂，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成全：“去吧，别让曦雪等急了。”

小无忧应声松开怀抱，哒哒循着熟悉的暖意气息奔向等候的曦雪，一头扎进她纤细温柔的怀中，环住她的腰肢舒服地蹭来蹭去：“曦雪姐姐，我回来啦，你身上香香的，我最喜欢曦雪姐姐。”

曦雪素来安静不争不闹，永远静静伫立等候，此刻舒展双臂，以松弛安稳的力道将小小人儿拥入怀中，是独属于二人平等恋人般的温柔依偎，指尖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抬手理顺他跑乱的额前碎发。

小无忧抬手凝出一颗五彩灵光流转的五灵龙凰灵果，轻轻咬开浸透真龙圣液，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曦雪唇边。曦雪缓缓咽下满口清甜暖意，暖意漫遍全身，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浅笑着开口：“果子很甜，谢谢你一直记挂我。”

她指尖轻轻刮过他软嫩鼻尖，任由他肆意依偎撒娇，轻声闲聊：“方才和青寒姐姐相处得开心吗？”

小无忧牢牢蹭着她温热颈窝，软糯认真点头：“很开心，不过和曦雪姐姐待在一起，才是最最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