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浑水摸鱼，战场清道夫

青云坊市外城，彻底化作一片绞肉机。

废墟死角里，那头疯狂撞击承重木梁的一阶野猪，突然停止了嚎叫。

半空中，一道偏离轨道的筑基期烈焰法术轰然砸落。

烈焰当头罩下。野猪的头颅被当场炸成一团焦黑的碎肉。滚烫的猪血夹杂着脑浆，劈头盖脸地浇在躲在角落里的苏寒身上。

浓烈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苏寒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他连滚带爬地从坍塌的废墟中钻出。浑身沾满黑泥与妖兽的脏器碎末，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慌不择路的底层老农。

“救命！救命啊！”

他沙哑着嗓子，在满地残肢断臂的街道上连连跌退。

天空中，各色法宝的光芒照亮了黑夜。高阶修士与飞行妖兽的厮杀进入白热化。断裂的飞剑、残破的尸体，化作一场血腥的暴雨，不断从云端坠落。

地面上，妖兽的铁蹄将青石板踩得粉碎。散修们结成一个个小阵，在兽潮的冲击下苦苦支撑，随后被无情地碾碎。

这是一场毫无秩序的绝对混乱。

但在苏寒的脑海中，这片混乱的战场，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四十点金丹期神识，在识海中全功率运转。

方圆千丈内的每一寸空间，被拆解成最精确的三维立体网格。

高空坠落的火球轨迹。左侧妖狼的扑咬半径。右方剑修的剑气余波。

所有致命的威胁，在苏寒的视网膜底层，化作一条条清晰的红线。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庞大且精密的数据模型。

“左前三丈。安全死角。持续时间，三息。”

计算结果得出。

苏寒的左腿看似无力地一软。

整个人以一种极度狼狈的姿态，扑倒在满是泥水的血泊中。身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刚好滚入一架倒塌的兽车残骸下方。

“轰！”

他刚刚离开的位置，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狂奔而过，将两名躲闪不及的炼气期散修直接踩成肉泥。

苏寒躲在残骸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挂满了惊恐的泪水。

他的左手，却异常平稳地垂在泥水中。

就在他的手边，躺着一具刚刚被犀牛踩碎下半身的散修尸体。

散修的腰间，挂着一个染血的储物袋。

苏寒的手腕没有动。

左手袖口内，一道暗银色的残影骤然闪过。

虫王小白。

进阶三阶后，小白的甲壳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完美融入了黑夜。它的速度更是打破了音障的壁垒。

暗银色丝线在储物袋的系绳上轻轻一绕。破罡齿闭合，精钢丝线齐根断裂。

小白用两只前螯夹住储物袋，瞬间缩回袖口。

整个过程，不到千分之一秒。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引起天空中任何一位筑基期或金丹期大能的察觉。

苏寒在泥水里翻了个身。

识海下达新的指令。

“右侧十二丈。坠落点。盲区时间，五息。”

他手脚并用，从兽车残骸的另一端爬出。跌跌撞撞地向着前方奔逃。

半空中，一名筑基初期的剑修被双翼妖蛇咬断了脖颈。无头尸体打着旋儿坠落，重重地砸在苏寒前方十二丈远的废墟中。

“啊！”

苏寒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双手抱住脑袋，直接被尸体坠落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他在地上连续翻滚。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那具无头尸体的身侧。

他把脸埋在泥浆里，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表现出对死亡的极度战栗。

袖口内，暗银色闪电再次出击。

剑修手腕上的高级储物手镯。以及那把掉落在不远处、失去灵光的中品法器飞剑。

被小白毫不客气地尽数吞没，拖回袖中。

这头凶悍绝伦的三阶上古异虫，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收割机器。

“第六个。”

苏寒在心底冷酷地默念。

储物戒内，堆积的战利品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高。

底层散修的储物袋，他看不上。他的目标，全都是那些战死的高阶修士，以及掉落在地的高阶妖兽内丹。

战场，就是最完美的掩护。

在这片绞肉机里，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消逝。内城的大能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神识去关注一个在泥水里打滚的废物老农。

苏寒将自己伪装成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

哪里有战斗的余波，他就被“吹”向哪里。

他踩着同类的尸骨，趴在妖兽的残骸边。每一次凄厉的惨叫，每一次狼狈的跌倒，都伴随着一次极其精准的舔包。

半个时辰过去。

外城东区的防线彻底崩溃。尸横遍野。

苏寒的青色石戒里，已经堆起了三十多个高阶储物袋、十五枚二阶妖兽内丹

、以及十几件品相完好的中品法器。

这笔财富，足以在青云坊市买下半条街的商铺。

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在泥巴里滚了几圈，外加精湛到骨子里的演技。

“轰隆————！”

就在此时。

天空上方，爆发出一团刺目至极的紫红色强光。

狂暴的灵压化作飓风，将地面上成片的房屋直接掀飞。

苏寒的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双指抠入青石板的缝隙，强行稳住身形。

神识向上探去。

高空中。一名身穿天宝商会服饰的筑基大圆满老者，正与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缭绕着青色风暴的【裂风玄虎】进行殊死搏杀。

那是二阶巅峰的恐怖大妖！距离结成妖丹只差临门一脚。

老者手中的本命法宝碎裂，双臂被虎爪硬生生撕断。

但他眼中满是疯狂。丹田内真气逆流，选择了最惨烈的同归于尽。

“孽畜！一起死吧！”

老者的肉身轰然自爆。

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自爆，威力绝伦。青色风暴被当场炸碎。裂风玄虎的半个身躯被炸成血雾，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

“砰！”

庞大的虎尸重重地砸在苏寒前方不足三十丈的十字路口。

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陨石坑。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碎石与残骸，向四面八方席卷。

老者的残肢与一个散发着浓郁灵光的金色储物袋，也随着虎尸一同掉落在坑底。

二阶巅峰妖兽的完整内丹！商会高层的毕生积蓄！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加起来超越了苏寒今晚所有收获的总和。

陨石坑周围的几名幸存散修，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贪婪压倒了对兽潮的恐惧。

“抢！”

三名炼气九层的散修，挥舞着法器，不顾一切地向坑底冲去。

“找死。”

苏寒趴在泥地里，眼神极度冰冷。

裂风玄虎虽然被炸碎了半个身子，但二阶巅峰大妖的生命力何其顽强。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妖力还未彻底溃散。

果不其然。

三名散修刚刚冲到坑底，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那个金色的储物袋。

裂风玄虎仅存的右眼猛地睁开，透出残忍的凶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颗拳头大小、压缩到极致的青色风雷光球，直接喷吐而出。

“轰！”

临死前的本命反扑。

青色光球在三名散修的中央炸开。无数锋利至极的风刃夹杂着雷光疯狂肆虐。

三人的护体真气连一息都没撑住，被瞬间切成了漫天飞舞的肉末。

风雷之力耗尽。裂风玄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喘息，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生机断绝。

陨石坑底，躺着那枚散发着诱人青光的二阶巅峰妖丹，以及那个金色的储物袋。周围全是散修的碎肉。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周围幸存的修士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大妖诈尸。

苏寒的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距离，三十丈。”

“高空监视盲区，开启。”

天空中的金丹期老怪正在应对新一波的飞行妖兽，神识刚好从这片街区扫过，移向了北城。

最佳的入场时机。

苏寒动了。

他没有站起身奔跑。而是直接从地上爬起一半。

装作被刚才散修爆炸的余波“狠狠震飞”。

“啊！”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狼狈的抛物线，双手在空中乱舞。

“扑通！”

他不偏不倚，精准地越过了三十丈的距离，直接一头栽进了那个巨大的陨石坑里。

身体顺着坑壁陡峭的斜坡，一路向下翻滚。

泥土、碎石、血水，沾满全身。

“哎哟……我的腰……救命……”

他一边翻滚，一边发出痛苦的**。

路线，被他计算到了毫米的级别。

他的身体在坑底停下的瞬间，左手刚好压在了那枚青色的二阶巅峰妖丹之上。

而他的右腿膝盖，距离那个金色的储物袋，不足半尺。

“收。”

识海中，指令冷酷下达。

左手袖口内，小白化作一道肉眼绝对无法捕捉的暗银色流光。

千分之一秒。

压在手底的妖丹，凭空消失。

紧接着，小白的破罡齿勾住那个金色的储物袋系绳。用力一拽。

储物袋化作一道残影，钻入苏寒的袖管。

行云流水。雁过拔毛。

做完这一切，苏寒的动作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趴在坑底，双手捂着沾满鲜血的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咳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鲜血。

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拼命地向着坑外爬去。

他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坚硬的泥土里，翻卷出血肉。将一个误入险地、急于逃命的废人老农，演到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的地步。

终于，他爬出了陨石坑。

瘫倒在路边的一块残破石碑下。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几名路过的散修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油水，便急匆匆地逃向远方。

没有人知道。

这个看似被吓破胆、随时会咽气的炼气期废物。

他的青色石戒里，刚刚入账了一笔连筑基大圆满修士都要眼红发狂的惊天巨款。

黑夜漫长。屠杀仍在继续。

外城已经被妖兽彻底占据。绝大多数散修要么死在兽爪下，要么被逼退到了外城的极边缘地带。

苏寒缩在石碑下方，再也没有移动。

他的猎场已经打扫完毕。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黎明的到来。

时间在血腥气中流逝。

东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呜————！”

万妖山脉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悠长、带着无上威压的奇异兽角声。

这是兽王下达的撤退指令。

原本在坊市废墟中疯狂肆虐的兽潮，听到这声号角。眼中的狂暴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

成千上万的妖兽调转方向。如退潮的海水般，向着青云坊市外撤离。

半个时辰后。

外城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残垣断壁在冒着黑烟。满地都是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骸，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青石板流进下水道。

幸存下来的散修不足三成。他们从地窖、废墟中爬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发出绝望的痛哭。

内城上空，那层金色的光幕缓缓散去。

几艘体型庞大、雕刻着飞星图案的飞行楼船，从内城缓缓驶出。悬浮在外城废墟的上空。

楼船甲板上，站满了一排排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

天星宗。

青云坊市背后的两大掌控势力之一。

一名修为达到金丹后期的天星宗长老，站在船头。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炼狱。

“开始打扫战场。”

长老的声音通过真气扩音，传遍全城。

“收集妖兽材料。收拢散修遗物。所有无主之物，皆归天星宗所有。”

“此外。外城防线重建，需要大量炮灰杂役。把活着的散修全部集中起来，强行征调入宗！”

冰冷、霸道的指令下达。

天星宗的弟子们纷纷祭出飞剑，从楼船上降落。

他们手持罗盘，在废墟中穿梭。将地上的妖兽材料和死者的储物袋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同时，他们将那些哭嚎的幸存散修像驱赶牲口一样，集中到空地上。

几名天星宗外门弟子，拿着名册，走到了苏寒藏身的石碑附近。

“这里还有个活的！”

一名弟子踢开压在苏寒身上的半截木梁。

苏寒蜷缩在泥水里，浑身是血，双眼紧闭。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修为炼气六层。看年纪快入土了。估计是被妖兽吓晕过去的。”另一名弟子神识一扫，嫌弃地撇了撇嘴。

“管他呢。长老有令，只要是个会喘气的活物，就统统带走。灵药园正缺挖粪倒渣的苦力，这老东西正好合适。”

弟子走上前，一把抓住苏寒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粗暴地拎了起来。

“老东西，别装死了。算你命大。”

弟子将一块代表“天星宗杂役”的黑色木牌，直接塞进苏寒的怀里。

“从今天起，你的命归天星宗了。跟上队伍！”

苏寒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手中那块代表着最底层奴役身份的黑色木牌。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挤出几滴感恩戴德的泪水。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他一边哭，一边连连作揖。

拄起地上的枯树枝，拖着残腿，乖乖地跟在了杂役队伍的最末端。

没有人注意到。

在这个满身血污、卑微到了泥土里的老农低下头的瞬间。

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眼眸里。

所有的恐慌与感激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后的绝对冰冷。

坊市外城被毁，原本的地下洞府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正需要一个灵气更加浓郁、更加安稳、且底蕴丰厚的全新“提款机”。

天星宗。

拥有两名元婴期坐镇的灵界中型宗门。

“强征入宗么？”

苏寒攥紧了手里的木牌，指尖在木纹上轻轻摩擦。

“真是一群热心肠的带路人。”

老魔的卧底之路，在一片废墟中，顺理成章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