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五四 斩红尘，古今怅惘为谁狂

宁归邪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看似温柔的笑意，旁人看来，便如冬日的一抹阳光，让人心产生一丝暖意，可在柳月如看来，这个男虽然笑着，可是那双眸却是那么的冰冷，连带着那个笑容也变得有几分邪魅，在她一怔之后，却发现宁归邪不知何时已收起了手的折扇，一把古拙无奇，似铁非铁的怪异小刀，出现在他手，刀柄宽大，刀身却只比寻常可见的匕首要长一点，较之三尺青峰又要短一些，上面隐然间有着丝丝岁月沧桑留下的裂纹，刀刃钝而无锋，却闪烁着冷冽的若有若无的寒光，让人心悸。

这把奇异的古刀一出，下面的喧哗声竟渐渐的地平息下来，一种怪异的气氛突然弥漫在大台四周，看着刀刃上那淡淡寒光，众人直觉呼吸一窒，竟是大气也不敢喘息，仿佛宁归邪拿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尊让人不寒而粟的凶兽。

柳月如心一凛，退后了几步，手的灵剑「青霜」往身前一挡，如临大敌一般，神色却又惊又疑，口上却冷冷道：“「斩红尘」？”

尽管早年便有传闻，蜀山“破门”宁归邪在一次下山师门任务时，机缘得到一上古异人遗下的一柄上古奇刀「斩红尘」，只是宁归邪性情独异，离群索世，从来不主动与人交好，是以甚少有人看过「斩红尘」的真容，像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祭出这柄“飞刀”来，更是颇为少见的事。

宁归邪淡然一笑，没有回应她的话，在她警惕，缓缓将那柄上古奇刀放在身前，用手轻轻抚摸，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如抚摸心爱的女一般的温柔。

斩红尘轻轻震颤着，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主人。

宁归邪口嗫嚅，似在低低念诵什么，柳月如微微一怔，自这把刀出现后，这个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收起了那让人生厌的嬉皮笑脸，整个人变得温雅儒，神色淡然间又有着几分的说不出的哀伤之色，也似乎只有距离不远的她才能听得真切——

“万丈红尘化云烟，仙路迢迢不知年。”

“情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留人间。”

“踏尽千山无人识，当初何必万人往。”

“东风吹醒仙人梦，笑对青山万重天。”

“淡漠红尘心已死，古今怅惘为谁狂。”

淡淡的、低低的话语，似乎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沧桑，随着他最后一声的落下——

「铮嗡┅┅」

突地，原本微微黯淡的上古奇刀，霍然腾起一道璀璨无比的神光，那短短的刀身便仿佛延长了一般，震颤的古刀，又像在呼唤着什么，即使隔了甚远的林辰，竟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斩红尘突如而来有灵性般的激动，少年心蓦然一紧，通灵古宝！这柄「斩红尘」给他的感觉，竟不下如当日在雷灵山上面对着那昆仑老道那尊「龙神火鼎」的威压，想起燕若雪的话，林辰皱了皱眉，这哪里是灵虚之巅的仙剑，分明是一件已到了真冥级别的仙宝，比之昆仑天之骄慕容龙幽手间那尊原本倒插在寂玄道之巅镇三界天风水轮回的绝世神兵「八荒葬魂」也不逞相让！

看来，宁归邪的修行道行在年轻一辈确是到了一个高山仰止的地步，若非他见识渊博，更有过与人道期之人斗法的经验，恐怕还真看不透宁归邪这柄「斩红尘」所压抑着的神威。

柳月如脸色一变，「斩红尘」上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凌厉的威压，距离如此相近的她，竟有种窒息的感觉，双肩仿佛被大山压迫着一般，似乎也知道不能再等了，柳月如脸色肃然，法诀紧握，只见在她手霞光腾腾的「青霜」灵剑忽地腾起，霜华大盛，把云海之气凝结成阵阵冰花，只听她断喝一声——

“舞霜于冰天，起！”

手上猛然一震，真元狂涌而出，“倏”一声裂空声响，「青霜」灵剑便带着开山斩海的气势向宁归邪冲了过去。

在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叹的时候，又见得这位清丽女紧咬牙关，指诀如风，在空划了一个玄妙的法决，喝道：“玄霜妙华，五灵听令，寒冰牢笼！”

随着她指诀的落下，整座大台霍然寒气袭人，顷刻间道冰柱冲天而起，冰芒四生，然后凝结在一起，把宁归邪所处之地冰封起来！

被冰封在坚冰里头的宁归邪，却是面不改色，手的斩红尘所发的神光也黯淡了下来，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璀璨是昙花一现，转瞬即止。

眼看柳月如的「青霜」灵剑疾速奔来，毫不容情，一时之间，众人摒住了呼吸，皆为宁归邪捏一把冷汗，更有性急的人还失声叫了出来，难不成脉会武的大热门宁归邪今日便要败在这里？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只见得宁归邪四周的坚冰上出现了蜘蛛网状裂缝，迅速扩大，然后“嘭！”一声清脆的巨响，无数冰花四溅，宁归邪衣袂飘飘，破冰而出，斩红尘扬手挥落，那古拙的刀身上忽的延伸出一道莫大的煌煌刀罡，从虚空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青霜」剑芒当头迎上，只听轰然一声巨震，四周的云海寒气顷刻间被震散，众人看得真切，两件法宝竟似乎在僵持着，尽管如此，但柳月如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斩红尘威力之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青霜」在这等的威压的下，还没有崩溃，实在宁归邪手下留情的缘故。

不知为何，柳月如心却凭生出一股无边怒意来，好歹自己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冰月峰只在陆雨晴师姐与紫嫣师妹之下，肩负着恩师的厚望，这个男这般作弄她，是不是道行高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柳月如银牙一咬，玉靥生煞，全身衣衫随风飘拂，竟然不理会宁归邪的刀芒之威，青霜霍然飞回，她疾探右手，握住了灵剑，刹那间青光万道，大道直指通明剑典催化到极点，柳月如竟是人剑合一，以血肉之躯迎上了那道煌煌不可一世的滔天刀芒！

年轻的各脉弟张目结舌，看直了眼，再无原先的哄闹，而老一辈的长老首座之，亦纷纷变了脸色，谁都看出，那位冰月峰的少女，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刚烈如斯！

大台之上，柳月如脸色苍白如霜，只觉得面对着那个男茫茫刀威之，无限的压力如怒涛般向她身体里袭涌奔来，全身上下外人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体内血气翻腾，几乎都要被这股大力涨破一般，手的青霜灵剑颤抖不断，仿佛下一刻粉碎一般！

要放弃了么？

这样好么？

恩师的期望，自己的理想，一一闪过。

柳月如心头忽然平静了下来，淡淡地向前方那个人看去，那一个瞬间心头忽然想着——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握着斩红尘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么？

要放弃了么？

这样好么？

就这样吧……

青霜剑无声落下，漫天凌厉的刀芒迎面而来。

宁归邪怔了一下，这美丽女，与他静静相望，目光清澈，隐然间带着一丝好奇和彷徨，这一瞬间，他的一向不羁放浪的心，竟没由的颤了一下。

半空之，刀芒如许，在空纵横落下，擂台之上原本坚硬之极的巨木都如尘烟一般漫天飘飞。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震耳欲聋，在众人的骇然声，整个大台竟被斩红尘劈开了两半！

台下一片肃然，人人变色，怔怔地看着大台上，那个女，香消玉殒了么？

玄光慢慢黯淡下去，云气重新合拢，出人意外的是，那两个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已然断开两半的大台之上，间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纵横着，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凶险，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却听得一声慵懒的声音传来——

“无聊！当真无聊！跟女人斗法实在没意思！还不如坏坏规矩，跟御剑阁那几个老头对骂来劲！”

说着，一个身影跳下了擂台，双手枕着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自顾自地摇头走着，众人面面相觑，忙的分开了一条路，目瞪口呆地目送着这位道法高深，胜券尽握的年轻人潇洒的转身离去，他竟是不再向场上看上一眼，看那方向，是回大衍峰去。

这时，大台上脸色苍白的柳月如也被忧心忡忡的冰月峰众人包围，在师姐妹们簇拥下，她却一言不发地抬起头，望着云海间那道渐渐远去身影，眼神闪烁，复杂难明，怔怔不语。

就在负责位台的师兄正要宣判宁归邪不遵大试规矩，途离场，胜方为冰月峰柳月如之时，那个怔怔出神的女忽的咬牙道：“我弃权！”

众人一阵哗然，这场一波三折的比试，在蜀山脉会武史上显然还是第一次看到。

陆雨晴轻轻蹙眉，随即舒展开来，揉了揉这位师妹的脑袋，没有说话。

而台下离戈峰一众弟的楚奚仲，正欲为意人欢呼，霍然听得柳月如这句话，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

人群后方的少年，却是笑了一声，向云海间那道故作洒脱的人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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