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世间，三千红尘谁作仙

林辰看着门外的人，叹了口气。整整八十天了，这个俊美如妖魅的男子仍在丹房前面站着，风吹雨打，没有动过。

这个男子，黑衣红发，飘逸如仙，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托着挺拔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妖红的双瞳里，闪动着琉璃般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凡人，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

男人女相，偏生又让人不觉得阴柔。

他的衣着打扮，可以说是简单到了极点，漆黑泛着玄光的长袍，上面没有任何的修饰。而且这个男人，散发赤足，给人只是一种自然如此，似乎天生就俯瞰苍生般的感觉。

“回去吧，老兄，老头子说了不救，就是不救的，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的。”

林辰苦心劝道。

看着眼前的人，火红的头发，那双妖异赤红的瞳孔中隐隐闪过的神色，给人的感觉，便如一尊冒着炽狂的烈焰的荒古凶兽，要毁噬天地，傲然独立于穹苍一样，林辰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气概的人物，也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求丹心彻，敢挑战老头子脾气的人。

想起几个月前，一柄紫火衍行，妖焰染红半个天空的魔剑划破了蓬莱的结界，直插入凌霄山，这个魔神一样的男人挟天地之势而来，为的竟是求取一粒烟水还魂丹，让一个已香消魂散的女子重聚神魂，轮回转世。

那女子，一定是这个人的爱人吧！林辰怔怔地想着，这十多年在蓬莱的日子，每天烧丹，开炉，便是浏览各种各样的书籍，也看过许多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似乎里面的描述都没有眼前男子的事来的惊心动魄。到底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的执着，才能让这个顶天立地男子低头，求取一丹！

入夜。

林辰再一次和老头子对坐，从好话说尽到每日的破口对骂，林辰还是不能劝服老头子改变初衷。

药王林昊天，玄门金字塔顶端的一方巨头，世上唯一通晓太古丹经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世上活了多少年，只知道一个又一个的时代之中，他的身影，似乎都伴随着蓬莱仙境的神话存在着。

有多少人，为求一颗仙丹，穷一辈子寻找蓬莱，甘用无上的奇珍异宝，求取金丹大道！

自古以来，炼丹之术就是修仙炼道，不可或缺的妙法之一。

所谓千年之气，一日而足，山泽之宝，七日而成，大鼎为炉，金石为药，若为续命，旦求长生。

可是蓬莱是那么容易寻找的么？这自古流传的仙境，又有谁知道蓬莱在鲲鹏的背部之上？

《荒诞经》有述，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精于变化，通灵万物，助天帝澄清玉宇，受敕封为九天鲲鹏。

先不说林昊天一心避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就是太古荒兽鲲鹏，如果不想让人找到，谁能找的到？

林辰不知道门外的男子是怎样找到蓬莱的，只记得他那时把蓬莱的天空划破，挟天地气势而来场面！

“我说老头子，你一把年纪怎么还食古不化？佛语不是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他已经站了整整八十天了，难道就不能破例给他炼一颗丹么？”，林辰看着眼前一身邋遢，却偏生的仙风道骨的老人劝道。

“简直混账！老夫不修佛！老夫捡你回来，传你丹术，育你成人，到头来你竟帮着外人坏我规矩？”，老人气的跳起来，指着林辰破口大骂。

林辰也跳起来，“你这老糊涂，当初谁把老子骗回来，还让老子为你烧了十年丹，迫老子记那些破书，还要每天要我变着花样烹调各种异兽满足你的食欲，有你这样修仙入道的人么！”

老人似乎给林辰骂的老羞成怒，怔怔说不出话来，“哼，不必多说，老夫说不救就不救！”话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内院的竹庐。

林辰叹了口气，两师徒每天这样，其实感情极好，吵闹也是无聊中的乐趣而已，说到底，林辰是打心底尊敬老人的，如果不是老头子，林辰想必现在也是一山野儿童，一生也注定碌碌无为，无缘天道。

只是林辰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老头子这么固执，这些年来，为了找材料给他炼手，老头子故意让蓬莱的消息传出去，对能找得到蓬莱求丹的人异常大方，炼丹，可以，只是，材料请自备。当然，炼丹的人是林辰了。

只是年前，老头子占了一卦后，就让鲲鹏隐闭仙迹，林辰问起，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叹了几口气。

林辰走进丹房，门外的人仍然没有动过，仿佛一尊亘古以来就存在石像。

历尽沧桑！

突然，林辰听得一把女音，声音绕无飘渺，却异常动听，这一刻，男子终于微微动容了。

“楼，何苦这样呢...六道轮回，死生有命，本是天意…以你的能耐，若非自闭六识，怎会不明个中因果？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女子凄然叹道。

原来男子叫楼？林辰停住了脚步，目光转向门外，不出所料，说话之人是一缕幽魂，身影若隐若显，像这种生机断绝，魂魄与肉身彻底相离，本不该弥留人世之灵，世人也称作阴灵，幽鬼。

女子肤若凝脂，深邃如黑夜的星眸，紫色飘逸的长发，一身紫沙轻裳。她温婉清丽，却不乏南疆女子的神秘，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宛然一株绝美的萱草。

来蓬莱求丹者，从来不乏大神通之人，但林辰却从来没见过如此的人间绝色，男子便是为了她求丹的吧。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那炽热妖红的双眸闭上了。

“你…还好吗？”，女子幽幽说道。

“我很好”，男子终于说话了。

“别为我求丹了，以你之尊，怎么能求人？回魔界吧……”

“不！我魔元已失，穿界的神通不能再用了，回不去了。”男子语气充满柔情。

良久，女子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怪我太不自量力…只是，我是补天宫的人，真到要我牺牲的时候，我不会犹豫，不然会愧对列祖列宗的……”

“就算三界崩裂，也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去……”男子神情冷然。

“不要这样…我欠你太多了…纵使你有天大的法力，也终有耗尽的一天…不如让我就此烟消云散罢，难道你…害怕寂寞么？”

“这世上，又有什么不是寂寞的。”

“过去他们说你是人，我是仙，人仙殊途，现在我魔元尽失，沦为凡人，你我却是一样的了……”，男子喃喃道。

接着，只听男子声音越来越大：“何谓仙，何谓凡，不过是世人心中的妄无所知的定义罢！他们心中所谓的仙，不过是那些修为有成，延寿不老，掌握大神通的人，这样的人，世间多如蝼蚁，算什么仙，就算是我又如何，他们不过畏惧我，我这个魔尊，便成了他们口中的仙！可笑！可悲！我亦想知，天上地下，三千红尘谁作仙！”

……

“灵珠有泪自千行，等闲芳草斜阳”

“离人过客暗凄凉，偷羡鸳鸯“

“伤心脉脉难诉”

“风剪寸寸柔肠”

“神仙人鬼两茫茫”

“情短恨长”

不知何时，女子幽怨凄美的声音升起了一曲绝唱。

“人仙殊途…人仙殊途…”林辰默念几遍，不知怎的鼻子一酸，再次看着门外的一人一魂，突然下定了决心。

※※※

注一：《荒诞经》上古奇书，记载大千世界天地异像，妖魔鬼怪，奇珍异宝，野史秘辛，更是一部富于神话传说的最古老的地理书，传为一上古奇人楚百晓所著，因其内容荒诞不经，世人不可考究，故名。经分多篇，至今多已遗失，偶有失落的篇章现于尘世，因其所载，无一不是上古山海奇珍怪志，故亦称《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