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一三 湖畔夜色，酒不醉人人自醉

夜已深，人群渐渐散去，四周慢慢安静了下来。

空地之上，剩下一堆堆尚未燃殆的火木，闪烁着点点火光，偶有夜风拂来，便扬起一阵灰白的灰烬，随风卷向远方。

这一夜的欢笑，对剑魂村的人来说，或许是一生颇为特别的时光，但随着月落天明，等待着他们的依旧是代代不变的命途，不得解脱。

林辰心有些沉重，随意在湖畔走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剑八所指的吊楼跟前。

这座坐落于湖泊旁边的小楼，倒是看得出经过了一番修葺，搭建在不知名的古树下，夜色之下，和着这山水，显得颇有几分清幽。

推门而入，居室简单整洁，四四方法，一床一桌，还有两张竹椅，便是如此了，只是竹床对面，正开着一个窗口，正对着湖泊瀑布，倒是看出原来主人有几分心思。

林辰伸了伸手脚，随意走到窗口边，眺望窗下那一片在瀑布激流下荡漾起片片雨云水波一般的湖面，清风徐来，吹拂在脸上，带着几分湿润之意，心沉重倒是舒缓了几许。

似乎在见过老村长后，他便一直想着这个被世人遗忘了的部族之事，老村长的话，更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蜀山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这剑奴之事，到底是无意，还是刻意遗忘？

抑或是在他们看来，这些人的命途，也如蝼蚁一般渺小？

看来，即便是正道巨擘，蜀山大派，也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林辰叹了一声，没有丝毫睡意，干脆走出了小楼，来到湖畔上随意散步，月华散落，幽幽夜色的湖面波光粼粼，倒影着那奇异的日月，显得有几分凄美。

过往岁月，不经意间又悄悄浮现心头。

他看得有几分出神，心思飘飞，忽想起当日在余杭西湖边上所遇到的那两个少女。

也不知她们有没有好好修行？

又想到如今自己被逐出蜀山，若然她们上得蜀山，又会是如何光景？

夜，静悄悄的……

他深深呼吸，闭上双眼，茫茫夜风，轻轻缠绕着他的身体，淡淡青光，若隐若现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片刻后，又转为淡薄的金光，绕着他彼此交替，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散去。

在黑暗睁开眼睛，他心情已恢复一片平和。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波澜壮阔的湖面，不知怎的，忽然涌起一股的冲动，看四下无人，许久未现的天真，这一刻又出现在他身上。

“噗通！”

清凉自在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澈的湖水，如温柔的女簇拥着他的身体，阵阵涟漪，荡漾开去。

天高云深，穹苍无边，冷月华光，映着湖光山色，照到在他身上，显得特别的温柔。

“扑哧……”

就在这个夜深人静独自欢乐的时刻，突然一阵轻笑响起，回荡这幽清的月色。

林辰怔了一下，从湖一跃而起，落到地上，没有刻意找寻那笑声的主人，而是恰意地伸了伸腰，淡淡雾气从他湿透的衣裳散了出来，片刻后一身衣衫便已干了。

“前辈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跟着我，难不成看上我这个小了？”

林辰淡淡笑道，转过身去，女那动人心魄的身影，就在眼前。

“你不知女人的好奇心是很大的么？”

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衣襟飘飘，负手而立，月光之下，有股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之意，女笑吟吟地说着，眉目尽是妩媚的笑意。

林辰哑然，向她望去，却是怔了一下。

但见她的脸上飘着淡淡红晕，甚至连她白皙的脖乃至露出的锁骨之处，竟也有了浅浅幽红，带着酒意的淡淡幽香，随风飘来，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喝酒了？”

女紧紧地盯着他，柔若无骨的身体在风似乎有些摇晃，忽然上前几步，来到他跟前，明眸半开半合，眼波柔情似水，道：“公年纪轻轻，却诸多真法在身，看样还大有成，当真骇人听闻，若不是刚才看到你未泯的童心，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那些老家伙装出来的……”

正说着，这位美丽女似乎醉意上涌，身一顿，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软绵绵地倒在他怀，芊芊玉指从他的脸庞划过，落到他的胸膛上，呼吸渐渐沉重，眼渐渐迷离，低低的，幽幽的，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不知当年他是不是也这般出色呢……”

林辰只觉心惊肉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女就这般依偎在自己身上，那张绝世容颜就这般慵懒地靠在他的肩头，咫尺可见，而那双迷醉的明眸，水汪汪的如欲滴出来一般蕴藏着无限柔情，痴痴地看着自己，好半天才憋出一声：“前辈……你认错人了。”

“是么……我想不起他了……”

这带着醉意的女轻轻说着，声音低低的，似乎隐隐的带着几分哭泣。

手背忽然一凉，林辰楞了一下，低头望去。

一滴清凉的泪珠，悄悄从她脸上划落。

“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林辰眉头皱着，心说不出的感觉，不叹了口气，伸手环抱过去，将这位不知为何伤心半醉不醒的女扶住，向竹楼走去。

她静静地安睡着，睫毛偶尔轻动，似乎梦见了什么，又彷彿一个有心事的孩，林辰默默看着她的脸庞。

看来，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在剑冢，她度过了多少寂寞与痛苦的时光？

他轻轻叹了一声，走出了小楼。

夜色苍茫，四下虫鸣，林辰重新走到湖边，看着那条惊天瀑布，怔怔出神。

……

翌日，天边幽暗渐渐退去，一缕阳光破开了云层，照到这个荒凉的大地之上，落到湖畔跟前的年轻人身上。

林辰正背倚着古树，闭目养神，忽然淡淡道：“你醒了。”

女的身影在眼前晃动着，只是此刻她的神色似乎出现了几分惊奇，笑道：“咦，你这次能察觉到我？”

林辰慢慢睁开眼来，女那张绝世容颜近在眼前，已然没有了昨晚的醉态，只是不知为何，经过了昨晚后，林辰对她的戒心再也没有先前那么慎重。

“前辈这次似乎忘记把气息收敛了。”

女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媚态，揉了揉太阳穴，道：“这酒太烈了。”

林辰默默地看着她，忽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天边，道：“酒不醉人，是前辈想醉罢。”

女轻轻笑了笑，伸了伸腰，划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忽的想到什么，眉头轻皱，语气也带着几分幽怨：“能不能别前辈前，前辈后的唤人，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么，衰老可是女最害怕的事。”

林辰听了，倒是一怔，道：“那我该怎么称呼前……你？”

女皱着眉想着，半晌后忽然笑道：“对了，你昨晚说的那故事很不错啊，只是不知那白狐可有什么名儿？”

林辰面容表情很是古怪，道：“呃……阿狸？”

女眉目舒展开来，柔声道：“这样好了，以后便叫我阿狸吧。”

说着，嫣然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

“……阿狸”

林辰嘴角动了动，终于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

只见她脸上笑意更浓，应了一声，彷彿是从内心散发出来几分欢喜，一双明眸眼波如水，似要流出来一般。

林辰脸色古怪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心神感应间，远方一道幽芒呼啸而起，掠过天际，破开清晨的阵阵山岚，落到他的身前，正是昨日插在村口前的幽煌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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