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五一 那一年，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好歹的小子，莫以为你学的两手道法，就以为天下无人！”

鬼煞眼中厉芒大盛，脸上浮起戾色，右手捏着奇异咒印，随着他一声冷喝，一道红光弹指而出，落到虚空之中，只见半空中霍然裂开一道阴深森森的的巨口，浓浓黑烟鬼雾从中滚滚冒出，转眼间便把这方天地完全笼罩着。

随后，一双充满凶戾之意的血色巨瞳，在黑烟鬼雾之间，骤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声凄厉的低吼狞笑，在这大山古刹之间，飘然荡起。

瞬间周围鬼哭之声大作，阴风凛冽，触体生寒，林辰双眼微微收缩了一下，手中浮起淡淡青玄之光，却是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地。

但见那阵阴风鬼雾忽的一阵动荡，一只数丈高的青面鬼怪，从中缓缓现了出来，獠牙利齿，两头四臂，面相狰狞，七窍喷着鬼气，张口吞吐阴火，劈掌生起厉风，说不出的凶神恶煞，这鬼怪一现身，四周便有股污秽凶戾气息，伴随着阵阵腥臭，扑鼻而来。

“没想你还豢养了一只颇成气候的青面鬼王，看来你修行的真是那邪门鬼道。”

阿狸眸光流转，口中啧啧两声，脸上满是莫名意味，神色却是一点也不见紧张。

鬼煞冷哼一声，低诵一声，一股暴戾之极的气息，猛然从那只青面鬼王身上腾起，那鬼王尖啸一声，驾着黑烟波涛滚滚便朝林辰冲去。

“啊，那两人不是那什么天河剑派的弟子么？”

与此同时，蜀山一行人也刚好赶到这边，紫嫣眼尖，远远见得那两人的背影，顿时认出了两人正是客栈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忍不住就叫了起来。

只是见得眼前这鬼气冲天的一幕，人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祭出法宝，就在这时，忽听一道声巨大咆哮，迎风压来，震的耳鼓一阵疼痛，众人心中正震骇之时，便听到灵剑门那女子惊叫一声，嘶声道：“是那妖蛇……！”

她话音未落，就见得眼前已被一个巨大黑影笼罩着，那条巨蛇竟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两只可怕巨大的冰冷蛇眼中，竖瞳泛着血光，微微收缩，正阴冷无情地盯着他们。

空气中的腥臭气息，陡然浓烈起来。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如此近距离仰望这条庞然妖物，也终于看清了这可怖妖兽的真容。

这蛇妖盘旋一团，如一座小山横亘在众人面前，那巨大的鳞躯通体玄黑，上面覆满青白鳞片，鳞片上更有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轻轻蠕动间便如波浪起伏一般泛起青白冷光，尤其那个巨大蛇头的额部，竟比之前所见，忽长出了一支独角，看去更让这只庞然妖兽越发的可怕，只是让众人惊诧的是，这妖物背部的那对蝙蝠一样的肉翼，竟被人生生地斩了一只，切口平整，一气呵成，一看便知是剑光所为。

难道是那个男子所斩落的？

一时间众人惊疑不定，目光迅速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那个负着长剑的背影，但见半空那只鬼王来势汹汹，楚仲奚忍不住大喝道：“两位道友小心了！”

就在这时，但听一声愤怒嘶吼，空气中那股腥臭的迎风扑面而来，那妖蛇竟张开那足以吞落一间偏殿的巨口，直直众人轰然咬去！

“孽畜敢尔！”

柳月如叱喝一声，青霜灵剑化作长虹，在身前飞速转动，剑光迅速壮大成一个青色光罩，把众人护在其后，他们眼中，但见那巨大蛇口逐渐变大，越来越近，那蛇口无比幽深，仿佛那是通往深渊炼狱的可怖事物，其中两只尖锐的巨大獠牙更是幽光闪烁，一看便知剧毒无比，不消片刻，一股庞大而可怖的力量，便如惊涛骇浪一般，从众人头顶上重重撞来！

“轰！”

力道是如此之大，就似大山压顶，那青光剑罩竟然没支撑到片刻便出现无数裂缝，地面更是霍然沉了一下，柳月如双脚一软，差点就被这股巨力压倒在地，她脸色一变，来不及说什么，只疾喝一声：“散！”

众人闻言，已知其意，祭起自身法宝，顷刻间七道毫光四处散开，没有了剑光抵御，那巨大蛇口重重咬落到地面上，轰然一声巨震，碎石乱飞，尘埃四起，众人齐齐色变，地面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坑，要是被那蛇口咬落吞没，光是想象一下便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却不知，也亏得这蛇妖王刚刚化蛟，又被鬼煞那「驭魂」奇术打下奴印，尚处于浑浑噩噩之中，一身妖行妖术施展不出来，只能依凭本能驱使，否则他们便是再多人，也难以逃脱这恶蛟的毒口。

鬼煞冷冷地看了这群人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注意力又重新落到前方。

那个年轻人竟然从容如此，眼看他的青面鬼王重重落到身前，脚底黑云鬼气翻涌，就要抬脚踩落，这才缓缓抬手，只见得他掌心中青光大现，一柄青色小剑的光影浮起，瞬间放大成一道煌煌神剑的虚影，迎着青面鬼王而去。

片刻之后，青面鬼王那气势万钧的一脚，与那道剑气撞在一起，只此一瞬，那青面鬼王竟全身大震，尖狞一声，竟似被一股磅礴的道家真力弹了出去，直直往后翻滚数十丈，重重撞倒一间偏殿，去势才消停下来。

半空躲着妖蛇巨尾横扫的蜀山四人，一直暗自留意着前方那头的状况，见得这一幕，却是齐齐一怔，那人所施展的真诀，青光剑影，浩然大气，纯正而堂皇，分明是蜀山正宗名动天下的不世真法「大道直指通明剑典」，还没出剑便有如此威势，可见此人已修行到一个极为高深的地步，远超他们这个境界。

片刻愕然后，楚仲奚心中大喜，叫好一声，大声道：“前面可是我蜀山哪位前辈？我们是……”

正说着，却是妖蛇又一口扑来，他连忙驭剑让开，手中不忘剑诀一捏，离戈峰的「挑月连城真诀」随之展出，剑光雷动，狠狠地向妖蛇斩去，柳月如，紫嫣，唐凡三个蜀山弟子都是纷纷施展着真诀，一身道力轰然而出，见得那个道行高深的“前辈”在此，他们显然精神一振，再不留力，况且到了这个时候，稍有不逊便是生死攸关，当下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只是这妖蛇炼成蛟龙真身，一身血肉强悍无比，根本无惧他们所施展的任何五灵法术，除了紫嫣手上那柄「紫郢」仙剑能在牠的鳞躯上留下不深不浅的伤痕，他们的剑诀真法，也只是如石沉大海，泛不起多少浪花。

柳月如越战越惊，这妖蛇的道行足足高出他们数个境界，远远不是他们现在所能匹敌，同时心中更是惊疑，那位前辈似乎斩落牠的一翼，留住那个妖人，道行究竟深到什么地步？便是他们师尊也不过如此吧，想来也应该是那些避世潜修的老一代师兄前辈，只是蜀山有这样一个高人出山，却从来没听过？

她暗暗想着，见得陈青和三人脸色苍白难看，连身形也慢了起来，眉头一皱，分出一道真元，把他们三个远远扫到一边，也不说话，陈青和三人也知道自己道行低微，这种级别的斗法远远不是他们所能参与，只是与那妖蛇斗了一会，挡了几下，便血气翻涌，真元耗尽，若不是柳月如及时送他们出去，恐怕下一刻便要葬身蛇腹了，当下退避三舍，远离这里，在远处遥遥观望着。

妖蛇少了那三人的分心，更是肆虐，一身妖力也似乎渐渐缓复过来，嘶吼怒啸，鳞躯所过之处，地面竟出现无数沟壑，四人顿觉压力陡增，柳月如打出一道惊雷之咒，见得那蛇妖似乎对雷法有几分忌惮，长吼一声，后退了几分，竖瞳中出现了几分惊恐，她心中一动，身子在半空中一腾，驭剑退了几步，招手示意，楚仲奚三人见状，飞到她身旁。

“这妖蛇似乎还对那雷劫心有余悸，小嫣，我们当中只有你的「紫郢」能伤到牠，我们三人一起施展雷咒，引开牠的注意，你便出剑攻击牠的眼部弱处，能做到么？”柳月如看了身旁小师妹一眼，清澈的眸光中出现几分温和鼓励之色。

紫嫣脸色煞白，似乎对那恐怖妖物仍是害怕不已，连手掌间都似有些颤抖了，但对上几位师兄师姐信任的目光，嘴唇一抿，俏靥闪过一丝坚忍，什么都不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月如抚摸了一下的她的脑袋，目光落到前方与他们对峙着的妖蛇之上，渐渐锐利。

紫嫣手握「紫郢」，默默催动真元，左手剑诀如山，目光慢慢坚定起来，「紫郢」似是感到主人心意，千万紫霞之光，慢慢亮了起来，剑身轻轻颤动着，仿佛也在期待出鞘的那一刹。

少女深深呼吸一声，心中暗自给自己鼓劲，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前方那条庞然妖物，落到那位前辈的背影上，但见得那只穷凶极恶的鬼怪尖啸狞笑，劈手抬足间阴风大盛，鬼哭狼嚎，分明是使用了什么妖邪鬼术，但那不知谁人的前辈高人，竟是随手间便化去，青光一闪，便把那只鬼怪迫退，甚至连他背后那柄长剑都没有拔出过。

由始至终，他一步也没有后退过。

幽幽月色，寂寂荒山，那个挺拔的背影看上去，沉默而坚稳，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她微微一怔，忽然惊寐过来，在兰陵镇夜市上，那个出现在灯火阑珊之处，让她觉得依稀熟悉的背影，分明就是眼前这个身影。

少女忽似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心潮起伏，连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几分，那身裟黑衣裳，那头飘飞长发，那股桀骜之意，一时间竟是那么的熟悉——

与那一年，那个在青云道场之上，万人瞩目之下，慨然受刑，踏着风雨，清啸九霄，行迈于青冥之间，绝尘而去的那一个身影，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