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九五 洪荒灵种，是非对错世难明

听到冰岚云阁这位殿主所言，所有人悚然一惊，愕然地看着眼前那只体形庞然的恶兽，昆仑的洛雨菲脸色一白，忍不住失声道：“这，这就是传说的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在场的年轻人，都是玄门正宗的翘楚之秀，师传渊博，自是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上古奇兽之事，而身为神州东南西北四大巨擘之玄门正宗，几乎都有自己的护山灵兽，像冰岚云阁，就有「貔貅」、「龙鲸」，昆仑仙宗渊源流长，更有「开明兽」、「陆吾」、「三青神鸟」，而蜀山剑宗，亦有「獬豸」、「火麒麟」这等洪荒灵种蛰藏其中，尽管其名传世已久，却从来甚少人得见。

像四大正宗这些天地奇兽，都是寿逾深远，见惯沧桑，是以漠视尘世，大多憩于各宗洞天福地之钟灵深处，若非有什么类似关乎到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一般都不现身于人前，往往一沉眠就是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也是常有之事，所以即便是出身四大正宗的弟子，乃至那些修行有成寿元大增的前辈宿耄，一生之中也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一睹这些神兽的真容，更不要说其他寻常修仙之人了。

像饕餮这样的上古四大凶兽，众人也从来只在传说中听闻过，如今这样一头本该活在传说中的恶兽，竟是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如何能不让这群年轻人感到惊愕难言？

在场之中，也只有冰怜星能保持镇定，就是凰冰璃，看到这头面目狰狞可怖的凶兽，脸色也是微微苍白，在场的燕若雪这些女子亦是同样如此的神情，说到底，这些玄门中资质超群的女孩儿，再在怎么坚强，也只是正值人一生中最青春韶华的妙龄女子，对这些狰狞可怖之物，岂能真会全然无惧。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极重的煞气，伴随着那巨兽深邃怪瞳的凶光闪烁，越来越是浓烈。

比起心中对这只突然出现的凶兽那阵凛然之意，众人更担心的是巨兽那血盘大口之下的那个男子，饕餮以贪婪好吃的恶名流传千古，看到林辰仍旧处于老僧入定的状态中，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为这个男子捏一把汗，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经意触怒这只恶兽，那就在它巨口下的林辰，只怕也不够牠一口吞掉。

看到饕餮摇首摆尾，喷了两个响鼻，大嘴微张，就要低头的样子，明筱倩一脸煞白地看着林辰，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处，左手紧捏的剑诀一急，几乎就要弹指而出，玄霜仙剑在她右手间神光流转，把四周雨雾凝结出阵阵冰花，但见到那只巨兽似乎对林辰没有什么在意，明筱倩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及时收住了剑势，可就在这时，在众人沉默的目光中，忽有一个身影越众腾起，化作一道毫光往前方疾驰而去，那原本颇是安静的凶兽瞬间感觉到什么，一声狂妄如山崩地裂的嘶吼，轰然而出！

刹那间无数雨花一起震动飞舞，四周群山也仿佛为之撼动，那个恐怖的庞然身影怒目圆睁，咆哮不止，一股深红色如潮涌般的惊人煞气，从牠那巨口中迸发而出，冲霄而起，直令天地风云变幻！

所有人一起变色！

“这个混蛋！”宁归邪暴跳起来，几乎骂娘，这个时候出手的，正是那个昆仑弟子云天风，饕餮突然现身，愕然之下，他们都几乎都一时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没想这家伙竟挑这个时候发难，看来他真的一心想置林辰于死地，甚至连命也不顾，也不知这家伙心中是何等的怨念！

宁归邪边骂着，手上不忙催持剑诀，斩红尘一声鸣响，化作奇光，脱手而去，几乎就在同时，燕若雪、林煊等人的法宝也是同时打出，化作这夜色中灿烂的光芒，刺破周围幽深迷雾，都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那只凶兽直冲而去，几乎没有人理会云天风，守在林辰身前那柄古剑，众人先前早已见识过其通灵之力，以云天风不过丹道初成的道行，岂能抵挡得住，这个昆仑弟子，恐怕也是打着以激怒饕餮的心思，知道自己在蜀山的人手下，绝对讨不到好处，才趁众人没回过神的时候突然发难，如此不顾大局的举动，实在令人心寒，眼下连巫帝也没有见到，谁知道这十万大山之中，还会不会有其他饕餮这样的上古凶兽在此？

灿烂的法宝奇光之中，但见饕餮一声怒吼，声动四野，四肢发力，一跃而起，从半空中朝众人的方向扑了下来，感觉到法宝打来，这恶兽巨首一摆，竟是直接以颅上那两对怪异狞角狠狠迎上，「轰！」的一声，首当其冲的「斩红尘」、「降雪」、「玄霜」等几把仙剑倒飞了回来，宁归邪、燕若雪等人身子大震，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涌了过来，登登登连退了几步，体内血气一阵翻涌，再看那恶兽，在众多法宝之下，竟是丝毫无伤，就是他们这几人的仙家至宝，也只是在那对牛角一般的巨角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而「赤霄」、「紫电」这等被陆雨晴等人修成本命剑罡，威力不逊色于灵虚仙宝的灵剑，也只是堪堪划开了饕餮护身煞气，还没更进其身躯一步，便被饕餮一声大吼，身形骤转，当头咬下，迫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都向后退去。

亘古凶兽的强横之处，远远还要超出了众人的想象之中！

饕餮以一敌众，竟是丝毫不落下风，虽然说这群正道弟子一路厮杀过来早已身心疲惫，可被那么多人围攻着，法宝漫天飞舞的情形下，仍能与众人僵持不下，这份妖行也可畏惊世骇俗了，便是道行高深如冰怜星，也不敢说在这群出众的后辈弟子联手之下讨到什么好处。

只是令众人有些在意的是，这凶猛妖兽在很多次迫退来人后，明明有机会伤到他们，却往往在一触即发之时，似乎在顾虑着什么一般，发出极为暴躁的咆哮声，收住了势头，如此异况，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下手却是毫不留情，他们可不认为饕餮这样的上古凶兽，还会心存什么善念，要是让牠走出了十万大山，真不知人间又要遭到什么祸害了。

看到蜀山的人与这头恶兽激战着，昆仑慕容龙幽等人相视一眼，也顾不上什么先前的事，纷纷出手加入战况中，冰岚云阁那边，冰灵儿看到那昆仑弟子往林辰而去，早已驭着那「九天仙霞绫」法宝冲上前去，场上也只有冰怜星以及她身边两个弟子仍伫立在一旁，眼看冰灵儿几番想越过饕餮，却被那恶兽巨力生生迫退回来，脸色煞白难看，冰兰不禁心中一急，对身旁师父道：“师父，我们也出手吧，师妹她……”

“不对！”正说着，没想冰怜星忽然皱眉说了一句，冰兰顿时怔了一下，却见得冰怜星脸上有着几分异色，一双冰眸凝视着那只咆哮不止的恶兽，沉默不语。

这时，甚少说话的冰薇，迟缓了一下，轻声道：“那妖物……似乎在护着林辰。”

“什么！”冰兰脸上愕然。

冰怜星看了这个弟子一眼，微微点头，道：“薇儿也注意到了吧，饕餮似乎只是不想让我们靠近林辰，否则凶性大发之下，又岂会没有人受伤，要知道，但凡这等洪荒灵种，上古异兽，都是天生异禀，灵力之强，远非世间凡人之力可比，不同我们人类，受寿元所限，人力也终归有时而尽，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算修道有成，法宝在手，斗起来，也不见得会是牠的敌手。”

说着，她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眸光中闪过一丝极为难以言喻的异色，这个年轻人，当年在冰岚云阁就曾以长啸惊动天地，那股昙花一现的无边威压，几乎让北溟海亿万生灵都惊颤失色，便是她，也一度骇然怀疑过这少年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存活于神话中的荒古神龙所化之人，否则从不亲近人的灵尊「貔貅」，又岂会对他如此亲热，甚至让他骑在身上，如此臣服？是以若是说他能收服饕餮这样的上古奇兽，此刻想来，也不见得没有可能。

燕惊尘这个弟子……可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假以时日，就连她也想象不出这个年轻人能成长到怎样的高度上，真不知对这个世间来说，出现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件幸事，纵观天地千古以来，往往有一些大贤能者在推动着历史的变更，那些人可以是圣贤，可以魔头，是非成败转瞬空，功过留予后人评，一如帝祖轩辕，魔神蚩尤，这个少年郎……将来会是这样的人物么？

冰怜星忽然摇了摇头，心中一凛，显然也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荒诞不已，可是为何自己竟会有这样的骇人听闻的想法？

冰薇看到师父一脸沉思之色，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低了低头，没有再说什么，当年之事过后，原以为会受到冰怜星的雷霆之怒，没想到师父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责怪她，仍是视她为亲传弟子，这就让她心中更加的愧疚，虽然冰河道人是她的生父，可养她育她传道于她的，却是师父啊，人一生中，又有多少个值得用一生去敬爱的人？

当日她在星月神殿上长跪不起，冰怜星长叹一声，当着她面前，将一茶杯倒空，又倒满，她不懂其意，师父笑着扶起她，一如既往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当你懂了，你就长大了。”

许多年后的今天，看着眼前那个受尽千重罪依然活得潇潇洒洒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些与这个男子所相识的，或有仇怨的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

她忽然懂了。

世间对错，是非恩怨，如何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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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是深夜2点多了，很想写一些能发人深思的文字，却发现自己终究难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