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二七 前尘似梦，不知轮回何物

“小心！”乍见凰冰璃中了那老怪的诡异法术，小貂和白琦不禁心头一急，立即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立在云头望着青冥深处那道凝固静止的煌煌剑光直瞪眼。

林辰纵使对凰冰璃的道行极为有信心，但此刻见眼前情景，哪还不知有古怪，也不禁浮现出一丝莫名的不安，手上青光浮现，便要出手，谁知却在这时，那红发老叟的得意怪笑哑然而止，就像遇上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声音转为恐惧：“怎么会这样！你，你到底是谁！”

众人被老怪的异样弄的有些愕然，正觉得奇怪之时，忽听茫茫天穹青冥深处，仿佛回荡起一声幽幽的叹息，似哀怨，似漠然，无喜无悲，在渺渺天地风云之间，冷冷升起。

那一声似陌生却熟悉的隐约之叹，众人为之一怔，随即大喜，目光齐齐抬眼看去，却不觉一震，只见那片被法术笼罩着的天空，不知何时起竟悄然生了变化，那片小小的天地里，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凝固着，就连滔滔向前的天地时光，也似在这一刻，在那里，悄悄地停住了脚步，风是静的，云是寂的，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觉，只有深处那道璀璨的湛蓝光影，越发夺目，沉默而安静地耀动着四方。

而就在这死一样的沉寂中，目瞪口呆的红发老叟前方，忽而幻化出一阵更为灿烂夺目的奇光，一瞬间遮盖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而当众人凝目看清那灿然光团中的情景之时，顿即只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震动，直从深心之处升起！

那奇光深处，如天地间最纯净无暇的光辉之中，一缕湛蓝剑光独自闪烁，一个人影，慢慢现了出来。

依然是那一袭白衣如雪，仿佛永远都是那般清丽出尘，在那煌煌不胜人间的辉映之中，那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于最深邃的光明中御风踱步，飘落云间。

那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光辉都凝于她的身上，所有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林辰怔怔地望着那个分明熟悉，这一刻却又感觉陌生无比的女子，一时竟也为之呆住。

时光转，今夕何年，风尽散了云烟，都说岁月不饶人，又有谁，能在那沧海桑田变幻的光阴中，依旧淡淡安静的凝视着曾经最初的眷恋？

她独自一人，如白云飘落，衣裳轻拂，微微一瞬间，竟似胜过了无尽沧桑，莽莽岁月。

眼前那个众星伴月，长身颀立的女子，素影悄若青霜凛，似雪映剑朱瞳寒，分明是凰冰璃，分明一样的清冷如霜，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又分明另一个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个白衣女子一声未发，微微低头，似在俯瞰着脚下久违的苍茫大地，随即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略过，最后落到眼前老怪身上，那双澄若秋水的明眸，闪过一抹蔑视的神色，片刻之后，虽然她唇齿未动，但冥冥之间，在场之人却听到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响，正心底最深处冷冷传来：“无知下辈，胆敢惊扰吾之轮回，尔等万死亦难偿此罪！”

众人大骇！

面对眼前这个从他那个上古奇法中走出来的女子，首当其冲的红发老叟却感到自己正面对有生以来最凶险的恐怖，这一声心灵震撼之下，直觉一股神秘不可匹敌的力量凛然而起，扑面压来，自己多年道行在这股力量面前竟似渺小如蜉蝣，瞬间面色便苍白如死灰！这老怪当场惊恐大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转身便逃。

凰冰璃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嘴角微哂，毫不为意，须臾之后，直到老怪快要消失在天边，众人还未晃过神之时——

“走？”

一声冷哼忽起，短短的话语，满含嘲弄之情，飘然于云中那女子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中，幽幽似有淡淡金芒闪过，刹那间那股禁锢着四周的莫名神秘之力，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一般，风云再起，滚怒翻腾，只听一声巨大清啸，太初兀自出鞘，如一道来自远古的天地电光，在天际惊鸿一闪，燃烧的剑尖扬起惊天剑气，瞬间撕裂浩荡长空，如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明之怒，震怒人间。

只在那一个瞬间，天空中的人，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那炽热而耀眼的光芒，遮盖了这片天地世间。

瞬息之间，但见青冥深处那道静止不动的辉煌剑柱，再一次汹涌而起，破开无数天罡大气，携着开天辟地之神威，随太初神剑的挥动瞬间斩落！

刹那间，天动地摇！

整个灵鸷山彷佛也震动不已，苍茫古树，青山巨壁，就连天间云海巨涛，也不可思议地沸腾起来，仿佛在上演着一场壮阔无俦的剑法！

不远处，两位姑娘只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激荡，还未等她们细细品味这惊天一剑的威芒，眼前漫天剑气已变成灿耀之极的天之怒潮，冲地面落下，一时间，两人只感到天旋地转，又觉着自己彷佛成了一叶渺小的扁舟，正飘荡在浩渺的巨海上，那股浩瀚如渊的剑气灵压，就算不是冲她们而来，然而光是感应到其中一丝，便只惊心动魄，不能自如！

惊雷声起，轰然之中，天地忽而变色，那一道巨大无匹的光柱，洞穿了云海，亮过了赤阳，沛不可当地朝那红发老叟落荒而逃的方向压下。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那老怪被一片光芒盖过了，就连法宝的乌光，也在瞬间全部消失。

四周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众人回过神后，却发现身眼前那片剑光大海已经消退无踪。而那个容颜清丽，长身颀立的女子，依然凭虚踏风，伫立云头，视天地如逆旅，以手上三尺为蜉蝣。有风吹过，她一身衣袂飘摇如白云，便仿佛要乘风而去一般，浑身上下都是谪仙风华。

众人无论如何延展自己的灵觉，却发现眼前整个的天地间，再也寻不出之前那个红发老叟气息丝毫的痕迹，都不禁为之骇然，尤其是剩下的那一个长生殿老者，脸上神情风云变幻，青白相间，再也顾不上跟百兽山庄那位长老交缠，身化奇光，落下云头，朝那莫乘风的方向飞去。

那个百兽山庄的长老似乎这时也无心缠斗，看对手忽然退去，也不去管，深深看了云间那个年轻后辈一眼，脸上神情震惊变化间，不自觉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片刻后似乎想起灵风老道的伤势，心中一急，匆匆往小姑娘驭着的「紫云烟障」这头而来。

而这时，林辰也从那恍惚间清醒过来，刚才乍对凰冰璃的感觉那突如其来的变化，饶是他本人也禁不住一时浑浑噩噩。而现在，望着云间那个孤身独立的白衣女子，林辰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身影飘然而起，落到凰冰璃跟前，迟疑着开口问道：“凰师……姐？”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伊人蓦然侧首，双目如电，朝他冷冷看来，眼中神情，竟然是过往从来未有过的空洞和冷漠。

只是刚一对上林辰双目，凰冰璃那对仿佛不带丝毫感情的剪水秋瞳中，却忽尔一阵异样波动。瞧她模样，蛾眉轻轻蹙，竟似也是突然一怔，就像在努力回忆些什么似得。

见她这样反应，林辰有些愕然，心中突兀，正待开口再问，却突然发现这位师姐脸上神色，竟已变得薄怒微嗔，幽幽似怨，嘴角轻动，张口欲言，仿佛在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听清那话，却见凰冰璃身子轻轻一震，脸色突然苍白起来，片刻过后，那双似静澜止水的明眸之中，忽而漾动起一丝痛苦和迷惑不解的光芒。

漫天剑光，随太初归鞘消失不现。

“林师弟，怎么了？”

半晌对望后，凰冰璃眼帘中倒影着身前这个熟悉男子的身影，轻轻问道。

“啊！没事，师姐你没事吧？”林辰身子一震，连忙应了一声，看着凰冰璃那恢复过来的熟悉神态，心下却又好生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那老怪的法术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师姐方才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莫非是被什么鬼魅神灵附身？”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尤其吞下龙丹后一直蛰伏在体内的邪性，林辰再看眼前伊人依旧出尘的身影，心底之中忽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但这种感觉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很快给他压了下去，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