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七 明月多情，人生只若初见

地面之上的洛雨菲，叶千帆等人，似乎为这天地动容的一击所震慑，久久之后放回过神来，张口欲呼，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风华绝代的一击，让他们心中无可抑制地涌出一个念头：这，天劫降临了么？上古雷神要惩罚他们这些妄图升仙得道的修者么？

即便是意志过人的慕容龙幽，净尘，此刻亦似乎被这天崩地裂的一剑所撼动，这，不是人为创造的五灵生雷之术，这，是真正的天地雷霆，天怒神罚！

在这种如同末日降临的天地之威面前，他们这些世间中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等同蝼蚁。

直面如此的天地之威，这一刻，无论是谁，心中都有着这么一个感觉——

蚍蜉撼树，夏虫言冰，天威难犯，众生回避！

那个女子，

她，到底是以何等的决断和勇气，号令天地雷霆？

她，那看似单薄的身子，到底如何方能做到，在天威面前，不退一步，昂首宁立，骄傲的如同不可一世的神明？

她的身影，白衣飘飘，一剑绝尘，在风中无声微笑，她洁白的身姿，是月光中那般耀眼的存在。

然而，众人之中，唯陆雨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内心，此刻是那么的彷徨，那么的惊慌，只有她明白，以凰冰璃那种状况下，施展这道被蜀山列为禁咒的绝世仙法，代表着什么，她终于明白，凰冰璃在走出金刚伏魔障时，所看她那一眼的含义。是告别么？陆雨晴突然哭了，泪水不可抑止地涌了出来。

遥遥天际之中，林辰望见了她，和她的眼神。

她倔强地伫立在这萧瑟的缺月之下，手中神剑所发万道神光，把她映得犹如另一尊万古不变的明月，面对这等天怒神罚之威，她却如此安详，只是她脸色微微苍白，眼中透出淡淡的哀伤，还有一丝无助的彷徨。

她是这一刻，天地间唯一的光彩！

风雷呼啸，凄凉天地，这美丽女子，轻轻回眸，与他静静相望，突然的，她笑了。

浅浅的一笑，林辰看在眼里，在这仿佛永恒的夜色之中，只在他的面前，她那万古不化冰霜，融解了。

一如记忆深处的那个晚上——

“蜀山，冰月峰，凰冰璃，你，可要我送你上去？”

“你是蜀山中人？”

“不，我要自己上去！”

“你还是回去吧，过得片刻，我便没有勇气再说一次刚才的话。”

人生只若初见。

隐约中，她的身影，从半空中，轻轻坠落——

林辰心中，忽然沉了下去，仿佛有一根弦，断裂了，极为清脆的一声，让他回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里。

轻轻地接拥她入怀，看到她那没有丝毫血色的玉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锥心之痛，蔓延着整个身心。

凰冰璃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躺在他那厚实的胸怀里，一句话也没说，林辰注视着这个女子那婉约如秋叶静美的绝美容颜，良久之后，他所做的，却只有一件事而已，向她慢慢的，微笑。

三生的尘缘，仿佛在一刻，重重地刻印在三生石上。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林辰轻轻地说道，一颗小小的，璀璨若星辰的丹药，出现在他的指间，然后，在怀里女子静静的凝视中，轻轻放入她的口中。

这颗九转龙虎金丹，他烧炼了十年，亦蕴含了他对蓬莱十多年的回忆，只是，此刻这颗仙丹，被他毫不犹豫地放入女子口中，虽然，这颗丹还缺一味药，天地至深的水灵神煞，方大成。

记得八岁那年，林昊天曾和他说道：“这颗九转仙丹，凝炼了老夫一生的心血，一花一叶，一沙一石，三千世界，尽在一丹中，如今交给你，他日若得最后一味药，此丹大成，或许，你想要的答案，就有了。”

……

“轰！”

一阵地动山崩的巨震传来，目力所及，那半截咆哮的雷龙，狠狠地噬咬在那对青如晓天的烈焰羽翼所形成的光幕之上，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所僵持着，周围的空间阵阵崩裂，蓦然的，一阵无比清脆悠远的凤鸣之音，在这个荒寂无边的夜里响起，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那对巨大的青色羽翼，此刻灿若朝阳，忽以无比凌厉之势舒展开来——

一如凤凰展翅，把那条巨大狰狞的半截雷龙，拍得转了头，直冲向那个窟中巨潭而去！

“嘣！”

惊涛巨浪，这一刻，猛然炸开，升起了数十丈之高！而八条朝天而立的巨柱，被雷龙正面击中的那根，轰然倒下！那条硕大的锁链，亦被这无与伦比的冲击，崩断！

众人目瞪口呆，这，便是人道期之威么？

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何人，难道她真的那远古传说中的青鸾神鸟化人而成的妖修者？

烟尘慢慢散去，露出两个人影，那个女子的真容，亦慢慢展露出来，那对青如晓天的烈焰羽翼，轻轻飘动，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只是此刻她，那笼面的轻纱之上，隐隐有几抹嫣红，即便是挡下来凰冰璃那恐怖的天怒神罚，显然亦要付出代价。

她怀中的少女，双目失神，没有一丝的血色，看着那个少年，和那个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子，那一刻，他的目光，满是哀伤。

“青鸾，我没死，算赢了么？”

“嗯。”

透过轻纱，青鸾轻轻应道，一双明净若水的明眸，透过轻纱，看着她。

“可是，我赢了她，却输了他。”

少女喃喃道，青鸾怔住了。

……

“哥哥，姐姐……”

一声呼唤，林辰轻轻抬头，映入眼帘，是晨曦，和她身后沉默的众人。

“晨曦乖，姐姐不会有事的。”

一丝微弱的声音，却令林辰身前的怯生生的小小女孩儿，“哇”的一声扑到她身上，她那双淡金色的明眸之上，噙满了泪水。

凰冰璃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小脑袋之上，“不要哭，你还有哥哥呢”

感受着怀中伊人的气息，渐渐消散，林辰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还差一味药，到底在哪！到底在哪！老头子，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我想要的！他在内心深处，绝望地呐喊着。

一颗晶莹透着无尽苍凉的眼泪，轻轻滴落，落到她那霜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突然，他怔住了，只见她皓腕抬起，纤指抚上自己面庞之上，轻轻拂去那丝泪花，片刻之后，她静静地看着自己。

“林辰，你哭了。”

这是第一次，她唤自己的名字。

林辰忽然害怕起来，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害怕，从他来到世间能记事起，从来没有哭过的他，甚至以为自己没有眼泪的他，原来，他也会流泪的，原来，他不是村人口中的怪物。一直以来，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他其实知道的，自己的内心深处，沉眠着另一个的自己，渴望苏醒却无法睁眼，在沉沉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他孤独一人，面对着整个空旷的天地，原来，在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一直在默默地替自己承受了所有的害怕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