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一 瞻云望月，仰北溟而遥思

此刻，锁龙古窟中。

青鸾淡淡看了扔在失神中的汐瑶一眼，道：

“汐瑶，我们该离开，这魔物出世惊动天地风云色变，恐怕整个玄门都震惊了。”

汐瑶没有回应，她喃喃道：“我可以相信你么………”，林辰那句话，似乎仍在她耳边回响着，她突然的抬起头，说道：“青鸾，他死了么？”

透过轻纱，青鸾一双明净幽静的眼眸，看着少女，久久之后，轻纱轻动，似是摇了摇头。汐瑶的双眼突然回复神彩，她倔强地看着那个窟中巨潭，道：“我会找到他的……即使他死了。”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少年的身影，在心中挥散不去？

树林深处吹来的轻风，轻轻掠起了她柔软的长发，拂过白皙的脸畔，汐瑶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尊缺月，月光如水，轻轻洒在她的肩头脸畔，她的神色，冷漠中带着一丝哀伤。

陆雨晴似乎尚未从林辰和那巨龙般的凶兽一同消失了的事实中回过神来，慕容龙幽把八荒葬魂收回体内，看着在场默然的众人，也不知在想什么，他把目光投向远方，淡淡说道：“林兄弟，不会这般就陨落的，我心中是这样认为的，他身上，总会出现奇迹般的造化。”

“无量寿佛，慕容道友之话，深得我心。”说话的正是净尘。

就在此时，一直倒在陆雨晴怀里的凰冰璃，突然咬紧嘴唇，倔强地站了起来，她左手，握着林辰拼命夺来的水灵珠，右手拿着那把已然归鞘的太初神剑，挡在那个小小女孩儿面前，倔强地和汐瑶对视。

汐瑶冷哼一声，冷冷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们，今天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

凰冰璃静静地看着他，这两个骄傲的女子，不逞相让地对视着，良久之后，一把略显虚弱，却无比清脆的声音响起，“不会的，他相信你。”

汐瑶微微一颤，动作虽轻，却清晰地映在凰冰璃那双明眸之中。

“汐瑶姐姐，冰璃姐姐……”

一把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正是凰冰璃身后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晨曦。

只见她怯生生地上前几步，走到汐瑶跟前，她那双淡金色的明眸之中，稍带瑟缩之意，道：“哥哥让人家跟你走。”

此言一出，汐瑶和凰冰璃心中都是微微一震。

汐瑶神色复杂，响起之前林辰所问那句“我能相信你么？”

原来，那个时候，他跟这个女孩儿说的，便是这件事？

凰冰璃脸色煞白，握着太初神剑的手微微颤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她知道，晨曦并非人类，如今林辰不在，而她自己回到蜀山恐怕要立即闭关疗伤和冲击丹道，这个小小女孩儿，手握重宝，恐怕招来祸难，或许跟着她，是最好的选择吧……林辰，你是这样想的么？

太初神剑，无声无息地松了下来，而这个时候，小女孩的声音又响起：

“汐瑶姐姐，你会带人家去找哥哥么？”

“嗯。”

汐瑶微微愕然，应了一声，这个小女孩脸上尽是希翼之色，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

“太好了，哥哥身上有种很亲切，很特别的味道，无论在哪里，晨曦都能感觉到的！”

这句愁泪稚语的话一出，众人却心中却是一震，陆雨晴急急说道：“晨曦，你哥哥他……你能感觉到他？”

“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和那头大怪兽，哥哥他保证过会回来找人家的，可是我不想这样等。”

这个小女孩突然平静地说道，明眸流盼，微微抬头，望向了北方。

这时，远方的天际间，突然出现了两道亮光，从东西两个方向呼啸而来，看样子，似乎有人在御着法宝疾速而来。

青鸾神色一变，上前搭着汐瑶的肩膀，“有人来了，我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她和汐瑶，还有汐瑶手中的女孩儿，在众人眼中，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

缩地成寸！众人微微一震。

“师妹，晨曦她……”

“无妨，这是他的意思。”

陆雨晴不由得急道，却见得凰冰璃淡淡地说一句，只是，她手紧握着水灵珠的手，慢慢的握紧，再放开，慢慢的，又再度握紧，仿佛这样，需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没人知道，她的耳边，仍响着汐瑶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这颗水灵珠，是他为你不要命地夺得，虽然珍奇，我却不屑，因为，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终究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天际那两道玄光，由远及近而至。

“师傅！”

“爹爹！”

众人异口同声的几声响起。

原来，这踏月而来之人，竟然是蜀山冰月峰首座冰沧月，昆仑琼华宫的宫主洛天衣！

冰沧月方及地，看到凰冰璃那苍白无比的脸色，神色蓦然一变，“冰璃，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雨晴，你来说。”

“师傅……”

凰冰璃突然看的沧月大师的到来，神色激动，正要回应，却真元一冲，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

陆雨晴大惊，接住了她，然后神色凄然地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只是把那个小小女孩儿得到「鸿钧仙牒」的事隐瞒了过去，说到林辰和那凶兽一同消失之时，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洛天衣冷眼地扫了这片满目苍夷的山地，他亦从洛雨菲口中得知整个过程，略微沉吟，他道：“沧月大师，看来妖皇宗在策划着什么大事，何况这等凶物出世，乃祸乱之兆，我们还是及早通告全玄门，好做准备！”

洛天衣乃昆仑琼华宫宫主，昆仑除掌门之下的第二人，昆仑虽有八宫，但琼华宫为主要传经授道的地方，是以昆仑弟子，在行走玄门之中，都以昆仑琼华弟子自称，是以琼华宫在玄门中地位极其崇高，现代宫主洛天衣一身道行更是深不可测，他的话，即便是沧月大师，亦不敢轻视，更何况，他们乃同一个时代杰出之人，自是早已认识。

“我回蜀山，便把此事禀告掌门师兄。”冰沧月平静地说道。

“有劳道友了。”

洛天衣说着，轻步走向那个巨潭，也没看他有多大动作，一道神光突然从他的身体飞出，窜入水潭之中，片刻之后，又回到他的身体之中。

他略微深思，返回对众人说道：“没想到这个巨潭如此之深，我的阳神下达数百里，仍不见底，唯见其水往北而流，恐怕这个巨渊通往北溟之海，那头孽畜的踪影，却是未见。”

此言出，众人俱震，沧月大师亦是心中一惊，阳神出窍，瞬息百里，难道这个琼华宫宫主竟是进入了传说的三清之境？

人道期碎丹凝婴，炼化元神成元婴，也就是阴神化为阳神，就已经是半仙之体了，寿命大大增加，而此后的十四，十五道境之中，一共有九重雷劫，而这两个时期之中，又分三重境界，一曰大赤天太清境，二日禹余天上清境，三曰清微天玉清境，这三重境界，便是三清之境，整个玄门中，能达到三清之境的人，寥寥可数，他们无一不是一方道尊，玄门巨头，要知道，修仙炼道，越到后面，便越千难百难，即便是她冰沧月，在渡过一重雷劫，达到十三重人道期之后，即便数百年苦修，人道期巅峰，但也没有再进一步到那玄妙的三清境，整个蜀山之中，恐怕只有掌门师兄达到那传说中的三清之境吧，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千转百念之下，沧月大师突然想到了那个人，当年她师尊晓月上师，反对师妹明月婵和那个人结为道侣，那个人独自一人走上冰月峰，带着明月婵飘然而去，那风华绝代的一剑，至今还让她难以磨灭，那个人，燕惊尘！那个少年是他唯一的弟子，如今生死不明，不知道他会作如何反应。

眼看凰冰璃气息渐弱，沧月大师道：“如此，就此别过”

说着，她带着蜀山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无量寿佛，洛宫主所言甚是，小僧也就此别过，回师门禀明任务。”净尘双手合十施礼说着，亦御起那尊青莲，向南方罗浮的方向飞去。

一时间，这片空旷寂寥的林地之上，剩下了昆仑一行人。

“龙幽，那个少年，是燕惊尘的弟子？”

“是的”，慕容龙幽应道，带着疑惑的神色，看向师尊，只见洛天衣望向天际，衣袂飘飘，出尘如仙，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觉得他如何？”

慕容龙幽微作深思，说道：“弟子看不透林辰这人，但不失为可交之人。”

“是么”

洛天衣淡淡应了一声，看上去，这两师徒的性格竟然如此相似。

“爹爹……”，洛雨菲扭捏地叫了一句，洛天衣眼中，露出一丝温和，“菲儿，此行没给龙幽添麻烦吧？”

“当然没有，我很乖呢，是不是啊，师叔？”

慕容龙幽脸色略微尴尬，对师尊这个女儿，他们虽是青梅竹马，但自己丹道期一成，便高了她一辈，而她又是师尊之女，这个关系，每次在洛天衣面前，都让他心中古怪不已。

突然的，洛雨菲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呐，爹爹，小时候女儿误入昆仑奉神台，看过上面有一幅画，上面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和那个小女孩，是谁啊？”

洛天衣微微惊讶，数年前的这件事，自己还为此罚她面壁十天，他微微笑道：“怎么，还想面壁么，你小时候胆子不小，连禁地都敢乱闯。”

洛雨菲撒娇道：“爹爹，告诉人家啦，人家好奇了好多年了。”

洛天衣微微正色，说道：“你可知道，神话传说中，我们昆仑原本是谁掌管的？”

“这个世间中人都知道吧，西王母嘛！”

洛天衣笑道：“既然知道，你还问？”

“啊！爹爹意思是，那幅画中之人是上古神明西王母？那个小女孩呢？不会是传说中西王母的弟子九天玄女吧！”洛雨菲惊道，不仅是他，连一旁的慕容龙幽和叶千帆亦是一惊，这等上古秘辛，即便在昆仑之中，亦甚少有记述，上古之事，从来便只有神话传说，无从考究。

洛天衣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过身去，微微叹道：“上古神明之事，岂是旁人所能揣测，走吧，我们回昆仑去。”

……

当所有人都离去后，这片断壁残垣之中，巴蛇那截狰狞的蛇身，突然窜出一个极为凄厉的阴神，疾声厉色地向远方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