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六 前世今生，何处结得尘缘

悠悠岁月，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间，林辰来冰岚云阁已经一半年有余，这些日子之中，林辰便居住在昔日养伤那个园子中，每天砍竹积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甚少与人交谈，除了——

“林辰！”

一声大喊，声音甜美，却是震耳欲聋。林辰从入定惊醒，睁开双眼，蓦然间只见眼前一张血盆大口，两排尖牙，横在眼前，吓得大叫一声：“啊！”

“咯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后边传了过来。

林辰好不容易定下神来，这才看清面前竟然是一直从未见过的异兽，其形状酷似狮子，只是头上顶着两止羚脚鹿茸一般的角，趴在自己面前，好奇地看着自己，足有半人来高，而在这头异兽后边，冰灵儿一身紫衫，紧身打扮，在那里笑弯了腰。

林辰心中一暖，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少女与他最是亲近，平素所见冰岚云阁的弟子，待他冷冷淡淡，眼中尽是讥讽神色，唯有冰灵儿浑然没当他是外人，三天两头往他这里钻，只是此刻，这个灵动活脱的少女似乎笑的喘不过气来，林辰佯怒道：“好你个冰灵儿，带着这个家伙吓唬我是吧！”

冰灵儿又笑了一阵，方才止息，绛唇映日，白了林辰一眼，说道：“我唤你好几声了，谁让你不理人，坐在那打坐，像个和尚那样。”

林辰脑门间登时多了几根黑线，什么跟和尚一般，这丫头的遣词用句当真别开生面，不过，话说回来，林辰打量着眼前异兽，不由的问道：“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冰灵儿乌溜溜的大眼睛流波转盼，柳眉一轩，笑吟吟地对林辰说道：“就不告诉你，你猜猜。”

林辰看她那得意的神色，满脸精乖之气偏生无比明媚，心中好笑，说道：“如果我猜中呢？灵儿大姑娘有什么打赏？”

冰灵儿咯咯一笑，睛光粲烂，闪烁如星，似是不相信林辰能猜出眼前之兽，说道：“你若猜中，我便依你一件事。”

林辰大笑一声，道：“这有何难，待我仔细看看！”

林辰仔细观察眼前这头异兽，沉吟片刻，心中回忆所看过的经书，突然的心中一惊，又仔细确认后，似是喃喃自语：“不会是它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冰灵儿看林辰神色怪异，自言自语，心中好奇，又看的林辰和那异兽大眼瞪小眼的，心中好笑，过的片刻，终于忍不住道：“好啦时间到啦，你猜到没啊？”

林辰收回惊异的神色，又看了眼前异兽一眼，略带不信地说道：“这，它不会是上古灵兽「貔貅」吧？”

“呀！”

少女惊呼一声，看着林辰，神色古怪，似是不敢置信，林辰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虽觉得惊奇，但无不得意，笑道：“怎么，我猜对了吧？”

冰灵儿侧头看着林辰，好奇道：“嗯，还真给你猜中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林辰故作深思之状，仰望着天空，一抚下颚，仿佛那里凭空长出长须，说道：“老夫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无一不晓，无所不精。”

林辰这番话直把少女逗得咯咯直笑，冰灵儿侧眸白了他一眼，晨光照射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两点明星，说道：“好啊，那你说说，我前五百年是什么，后五百年又是什么？”

这一下白眼，当真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让回过神来的林辰，神摇目夺，强忍心中旖旎，林辰微微侧过头去，不敢再正视她，胡乱作道：“我观施主活泼好动，五百年前乃佛祖座前的一头小猴儿，因偷吃仙果被罚下凡尘。”

“讨厌，人家才是不是什么小猴儿~”冰灵儿顿时不依，别过面去，似是生气，片刻又忍不住转过头去，说道：“那五百年后呢？”

林辰故作屈指一数，强忍笑意：“五百年后，施主还是一头小猴儿。”

“怎么还是小猴子呀！”冰灵儿大呼小叫，撅着小嘴，不满地说道。

“嗯，是的，你想啦，惩罚够了，佛祖自然让你重返座下啦。”林辰故作正色说道。

少女“哼”了一声，又白了林辰一眼，突然眼珠一转，笑吟吟道：“那五百年前你又是什么呢？”

林辰伸手轻轻逗弄着那头「貔貅」，这异兽竟突然蹭上自己的裤腿，和自己亲近，随口接道：“我啊，便是那棵结着仙果让你偷吃了的树，为了在我再次结果的时刻，再遇见你这头小猴儿，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再结一段尘缘，于是我就跟着下凡，今生便遇到你啦。”

此言一出，少女突然不说话了，林辰方觉不对，转过头去——

冰灵儿双眼红红的，竟然似现出几分羞涩，星眼如波，眸光似水，静静地看着自己。

“呃，那个随口说道。”林辰颇为尴尬，昔日在忘尘峰上，自己也是这般编故事讲给晨曦听，有时明筱倩和燕若雪也加进来听，每次当他说完那些书籍所述的凄美故事，她们也是如此这般的神色看着自己，在这片绿竹林的一年多时光，这个少女陪伴着自己，以致他一时忘了，这里并非忘尘峰，而是冰岚云阁，眼前少女也并非晨曦那小小女孩儿，而是冰灵儿。

“呆子。”

冰灵儿别过头去，似是奇怪自己的心情怎么突然患得患失的，片刻后又忍不住问道：“不跟你扯啦，快告诉人家你是怎么猜中的。”

林辰笑道：“自然是看书得知的啦，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好动，到处闯祸，老头子一生气，便把我关到书阁之中，无聊之下，我便把里面的书都看了一遍”，似是缅怀着过去的时光，林辰停了一会，方继续道：“这「貔貅」又名天禄、辟邪。是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一种仙兽，龙头、马身、麟脚，形状似狮子，毛色灰白，会飞。「貔貅」凶猛威武，它在天上负责的巡视工作，阻止妖魔鬼怪、瘟疫疾病扰乱天庭，是古代瑞兽，有独角、双角之形，独角者称为天禄，两角者称为辟邪，辟邪便是貔貅了。其形短翼、卷尾、鬃须，我一开始也不敢肯定，待真正仔细观察了方确定，原来还真有这等上古灵兽残存于世。”

冰灵儿从前亦只知道「貔貅」之名，如今却是第一次听到这「貔貅」的故事，不由的大呼惊奇，双眼略带儒慕地看着林辰，似是钦慕他竟懂得这么多，而且这半年多以来，他随口道来的故事，让自己如痴如醉，那些世间英雄儿女的爱恨情仇之事，她这自小便长在清心寡欲的冰岚云阁的少女，如何听闻过，她只觉原来世间还有这么多动人心扉的事儿，怎么师父就从来不跟自己说呢？

她征得片刻，听林辰问道：“这「貔貅」哪来的？”

“我也不大清楚，师父倒是说过冰岚云阁有两大护阁仙灵，一只便是托着整个浮岛的「龙鲸」，另一只便是这「貔貅」，不过小时候没人跟人家玩，我就和「貔貅」玩啦，不过除了我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它亲近别人，阁中那些人啊，看到它，都离的远远的。”

林辰啧啧惊奇，这冰岚云阁当真不得了，「龙鲸」他自是知道，那也是上古荒兽，《荒诞经》有述，龙鲸本乃天界仙兽，因为贪食云气，沾染了凡俗浊气，才坠落人间苦境，却没想到这上古荒兽托着整个冰岚云阁在北溟海游走，这倒和鲲鹏背着蓬莱有几分相似，难怪世人皆道冰岚云阁行踪飘忽，茫茫巨渊汪洋之中，想找到冰岚云阁，当真不是一件易事。

只是这「貔貅」为何亲近自己，看着这头灵兽把那个大头直蹭自己的大腿，林辰暗暗好奇，突然的心中一动，难道因为自己丹田中那怪异的龙丹？

说起这龙丹，当真让自己头疼无比，他亦是事后方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竟把那头荒古巨龙的内丹吃了，还居然没有爆体死去，实乃奇迹，各种缘由，仍他百般思索也得不出结果来。自己无意识下所结的金丹，说是金丹，还不如说是那颗龙丹，它不仅把自己的真元完全封锁住，还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幸好诸天生死翠虚诀突破到炼神之境，还能淬炼肉身，不然的话他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习惯了，昔日在蓬莱之时，自己没有修真元大道之时，也是日夜吐纳，修习这老头子传授的真诀。

“对了，刚才谁说我若是猜中了，便依我一件事的？”林辰突然醒起什么，笑道。

冰灵儿嘟起小嘴，想来想去，似是没法抵赖，委屈说道：“好吧，你说吧。”

林辰想起昔日和晨曦打闹的时候，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中一动，说道：“你先闭上眼睛。”

冰灵儿骤然听到林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晕红，对上林辰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突觉对方那双深邃略带紫色的瞳孔，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吸引着自己，霎时间心里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这个原本一脸戒备神色的女孩，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羞涩，朝曦映照下，明媚不可方物。

“嗯。”

冰灵儿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闭上了那双羞涩的快要滴出水来的明眸。

看着冰灵儿顾盼嫣然的样子，林辰只觉一种说不上的莫名感觉，悄悄涌上心头，仿佛，在这片绿荫的林海里，忽然有许久不见的暖意，悄悄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