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五 蛰龙于世，灵隐哭声谁怜

林辰在路上走着走着，越想却是越觉不对劲儿，突然停住了脚步，暗忖道：“不对啊，刚才那个老头出现在我身后，我竟然毫无察觉，这没理由啊！”

要知道，林辰如今这身怪异的玄功，不仅身兼「诸天生死翠虚诀」和「大道直指通明剑典」两大绝顶法诀，更是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龙丹，道行之深，同辈中几乎无人可以比拟，六识自是通灵八达，而刚才那个老头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自己竟然后知后觉，难不成那个老头道行远超自己，乃隐世高人？

林辰越想越是心惊，好奇心大气，眼珠一动，随手捏了一个“水无踪”的隐身咒，瞬息间，身影便遁迹无形！他看了看自己如覆一层明净透亮水障的双手，满意地点点头，朝原路返回。

所幸那个老头和那明媚可爱的明若女孩儿尚未走远，林辰躲在往来人流之中，注意力集中在那一老一少身上，只看的来往镇民纷纷向那老头打招呼，语气恭敬，连带着那明若小丫头也收了不少糖泥蜜饯，眼看两人向转过街道拐角之处，甚为僻静之处走去，林辰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呵呵，今天收获不错哇，城西李家，城东王家两大户出手阔绰，算上其他零碎的，去掉零头，今日到手三百两银。”，只见得那老头突然变了一副神态，把那拂尘扔到一旁，拿出腰里的银子仔细看了看，整一副财迷心窍的神色，哪里还有先前那鹤骨仙风的模样？倒是那小女孩脸色镇定，瞄了他一眼，道：“爷爷，你的眼睛都钻到银子上去，哪里还有西方天昆仑三清上宫门人的样子。”

老道把银子收起来，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昆仑八宫中哪里有三清上宫，没捡你这丫头回来时，老夫还到处说自己是蜀山青云殿长老呢，前阵子在罗阳游方时还自称罗浮中人呢，反正这尘世中人，谁真的能上蜀山昆仑什去证个究竟，人呐，都是一样，但求心安理得罢，嗯，老夫这银子也来的心安理得。”说到后面，老道不禁又揣了揣怀中银两，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

躲在一旁的林辰，听得这老头的话，双眼顿时一翻，又好气又好笑，亏自己还疑惑着这老道当真如那冰岚云阁的胡老头那样，是不出世的高人，看来还是自己的多心了。

就在这时，又听小明若哼了一声，道：“你若没捡人家回来，这银子来的哪有那么容易！”

老头讪讪一笑，对小丫头道：“闺女啊，爷爷当真没白疼你，小小年纪，居然通晓「小衍梅花神数」，假以时日，精通「先天大衍神术」，也不在话下，当真是我易数神算一脉的魁宝啊。”

没想明若女孩儿听完这句话，眼珠一翻，白了老头一眼，道：“嗤~那些破书有什么难懂，明明是爷爷平素又懒又不用功，要人家这小丫头配合你招摇撞骗，还好意思说~”

林辰微微一怔，没差点笑了出来，原来，这爷孙两人中，真正有本事的却反而是那明若小女孩。神算易数这等奇术，自蓬莱长大的他自是知晓，这相人算命，本来就一门极为高深玄妙的道学，即便在修仙界中，也极少人能参悟当中的玄机，像蓬莱之上的老头子的「太始易数」，号称「天机乍泄，窥破轮回」，能算出人的前世今生，这等玄之又玄事情，林辰亦是将信将疑，因为他也曾经让老头算过他的前世，老头子当时那悻悻说不出话的模样至今，还让他印象深刻，不过，亦正因为这太始神算，算出了自己有大千尘劫，于是老头子让鲲鹏封闭蓬莱，没想还是躲不过魔尊夜重楼的到来，自己也因为如此要被老头子赶了出来，呃，老头子所卜的最后那一卦——「坐凡尘俗世洗炼天地大德，凝三千红尘问得无上大道」，自己至今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等福祸难料之事，一向豁达无忌的少年，想不通的事情自然是抛诸脑后了，如今给这爷孙俩一说，倒是回想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若真如这张老头所言，这明若小姑娘当真不得了，要知道，当时老头子也说过，这神机妙算之术，但凡通晓者，都是了不起的大贤能者。

正转念着，只见得那老头给小女孩这一抢白，老脸一红，不过他显然很是宠爱这个小女孩，被她说了也不在意，反而悻悻道：“这哪里是招摇撞骗了，他们花银子买个心安理得，咳咳，老夫这叫普渡众生啊，你小丫头懂什么，再说老夫早已不问世事，绝隐多年，想当初风华正茂之时，我张半仙的名字谁人不晓……”

林辰哭笑不得，心忖这老头脸皮之厚，当真平生罕见，只看得小明若捂住双耳，啐了他一口，仿佛早已习惯了老头会说这些话，林辰看的好笑，这小明若真如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一般灵动可爱，惹人怜爱。

既然证实了心中的疑惑，这老头果真是没多少本事，林辰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听这爷孙俩的打趣，笑着摇了摇头，大步离开了这僻静的小巷。

……

林辰走后，好不容易待得老头自吹自擂完毕，小明若方自放下手儿来，想了想，突然又道：“爷爷，不过人家还当真有一事儿不明白。”

老道好奇，道：“什么事？”

小明若拿出怀里的小瓶儿，又甩了一颗蜂灵清蜜丹丸到口中，含糊道：“关于那大哥哥的，爷爷先前和他说的那番话，倒是说对了，他眉心凝煞，本来命中该绝，如今却是生机磅礴，跳出衍数之中，人家还是第一次算不出一个人的命数。”

这一次，老道却是罕见的没有说话，他有意无意地督了一眼林辰方才站着的地方，良久之后，方叹了一口气，抚摩着小丫头的脑袋几下，意味深长道：

“你道行尚浅，看不透也不足为怪，这个世间，可是没有绝对的神数。”

接着，那他那双仿佛被经历过无数沧桑而显得浑浊的双眼，微微转向了一个方向，仿佛能穿过那排排叠叠的屋舍檐宇一般，神色复杂，用这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此子，蛰龙也，老夫也看不透啊。”

※※※

去灵隐寺路上，不远之处，依稀能看到那高耸入云的飞来峰和北高峰，秀丽绝伦，只是，林辰却是没由的感觉脊背一寒，仿佛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一般，看得四周人烟稀少，唯清晨淡淡的薄雾飘荡着，不由得微微抬头，看了看略显阴霾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嗯，要下雨了吧。”

再走得一阵子，只见得前面豁然开朗，人烟亦逐渐多了起来，在那两峰挟峙，云烟万状之中，一座庄严肃穆的深山古刹，矗立其中，前方之处，一块巨大光滑的石头之上，刻着「古刹灵隐，佛法浩瀚」八个遒劲古幽，沥满青苔的古篆，古朴幽静之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心静宁神，仿佛那尘世的喧躁被涤去一般。

林辰双眼一亮，大步向前走去，才走尽灵隐寺，方发现古寺两道大木门上方的横匾之上，雕着「灵隐禅寺」四个古色古香的大字，进的寺内，但见里头绿树森森，翠柳成荫。绿影婆娑间，一岭土坨南头北尾，前饮碧水绿荷，后交浮菱青湖，闲庭信步而上，来的古寺中央，一座大殿横卧其中，大殿前方，一个巨大的，满是香灰的方鼎挺放着，此刻虽是清晨，这里却已是香客众多，寺中僧人亦是络绎不绝地安排事宜，香客们皆是一脸虔诚，口中默念经文，恭敬地上香祈祷。

来到这里，看得此情此景，林辰不禁暗自一叹，难怪罗浮梵音寺在民间的声誉，甚至一度超越蜀山昆仑，民间之中，素有“一生痴绝处，心梦在罗浮”之说，从灵隐寺这里便可看出，尘世中信佛之人何其之多，而且，一旦信仰佛门之后，那样根深蒂固的虔诚，更是代代相传，难以磨灭。

就在林辰默默看着来往忙碌的香客，心生感慨之时，突听得前方大殿之中，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泣之声，林辰暗皱眉头，这等佛门清净之地，岂可如此喧哗，此时，亦有不少好奇之人上去观看，林辰随着人流，入得殿中，只见殿内正中，一座巨大的佛祖金像，坐在青石雕成的莲花底座和佛光顶盘之上，足足有二十丈多高，端得无比的庄严肃穆，站在这里仰望着这座佛像，直让人忍不住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而内殿中，佛像之前，跪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书生，他的身旁站着一行人，其中呼天抢地的，正是那行人中的一个双鬓略显霜白，风韵犹存的妇女，林辰眼睛扫了一圈，微微一怔，却发现了内殿的另一侧，宁立着两个戴着轻纱面罩的女子，好奇地看着这行人，林辰暗自一笑，自是认出了这两人正是昨晚西子湖上偶遇的赵家姑娘和孙大小姐。

这时，只听那行人中的妇女哭泣道：“佛啊，若然你有心，便救救我儿，我苦命的孩儿——”

哭声凄切，跪着那个年轻书生却恍如未闻。

此时，围观的人群中亦纷纷传出叹息声——

“唉，是沈家的人吧，真是可怜，多好的一个郎君……”

林辰心中一动，向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这沈家发生何事了？”

只听那人摇头叹了一声，道：“这沈家本来也是余杭中一落魄的大户人家，中间跪着的那个沈郎君更是今年殿试举人，眼看衣锦还乡归来，家门重振有望，却发现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已嫁做人妇，一时想不开投井自尽，幸好家人发现得早救了回来，如今却是这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这对沈家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啊，唉，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