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这么为我着想，等回去了给你上香。

水镜外。

陈映霞幽幽道。

“你们生尘峰的。”

程蔚然汗颜。

这什么《上清风月考》……

什么杂书？跟她绝对没关系！

“等我回去就亲自把她押到戒律堂去！”

水镜内。

“阿嚏！”

跟在程泱后面的苏叶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呢？

真是奇怪。

但她再往后看只能看到程灏和更后面长长的队伍。

前面，程泱踏上水中汀步，水面波纹更盛。

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像是风吹过。

第二步，水面映着旭日东升、光破云海。

第三步，明月西落，清辉满川。

第四步，山峦叠聚，江河奔流。

第五步，草木生发，花开花落，四时轮转。

第六步……

“娘诶！”

苏叶已经完全顾不得自己脚下水面是不是映出了什么倾心命定之人，一步步跟在程泱身后，生怕看漏了一点。

身后声音嘈杂，程泱脚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终于，她顿住，水面映出张脸。

“咦？这不是……”

苏叶话还没说完，水波一晃，出现的是另一张从没见过的面孔。

苏叶目光往上移，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看到的是程泱在水中的倒影。

而这张脸……

苏叶道。

“师姐，这跟你命定之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诶！”

程泱没接她的话，只是皱着眉按了按心口。

方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音，不是苏叶、不是更往后的程灏，她眼睛扫过去，大多同门的表情都是惊叹中带着好奇和兴奋。

她们……也不像是。

看她神情不适，程灏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按了按，心口似乎舒服一些，程泱对程灏摇了摇头。

她道。

“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水面上的影像没再变了，都是那人，各种神态，程泱快，它便也快，亦步亦趋，甚至开始出现在程泱前面。

水镜外，程蔚然豁然起身。

【统子，你干的？】

水面映出的那人，她虽然也没见过，但原著里的描述她读了很多遍。

桃花眼、眼下绯红的泪痣，很显然，正是素未谋面的男主。

前后画风突变，除了系统插手，她一时想不到别的可能。

『宿主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我帮一把，完成了任务，你也能顺利回去不是？』

【……不，我可太谢谢你了，这么为我着想，等回去了给你上香。】

程蔚然又躺了回去，微眯着眼，捏了块雪花酥小口小口咬。

【女主的佩剑就是在这里找的吧？】

『是的呢，宿主。』

水镜继续跟进，程泱已经从最后一阶汀步下去。

“师姐，师兄，我想到那边去看看。”

程泱顺着苏叶的指向看过去，有大片的各色灵光。

“嗯。”

“师姐你去哪边？”

程泱四处看了看，指道：“这边。”

“好，祝师姐和师兄都能拿到心仪的法器！”

“多谢，你也是。”

“等结束外面见啦！”

苏叶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向着灵光去了。

程泱和程灏也分开，抬步向指过的方向走。

怎么选法器？

师傅说，本心是第一要义。

可她的心......

每过一处，目光略过，刀枪剑戟、斧钺刀叉，各处错落着，似乎都是一样的光。

她低头，脚下躺着一把剑，鞘上沾着一点黑泥，颜色暗淡，只有些许灵光，拔出来，剑身宽不足一寸，刃也轻薄。

她一眼就瞧得出是用了什么材料，里面又藏着有多少灵韵，知道它怎么使起来最好，但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握剑的手一顿，霎时间，光芒大盛。

水镜外，陈映霞眉梢轻扬，笑着。

“呀，程师妹，你徒儿被拽进去了。”

“嗯？”

程蔚然闻声抬头，看见的就是水镜里程泱站在一柄剑前，双目紧闭，剑上流转的灵光将她整个笼罩进去。

定睛一看，竟还是把‘熟剑’。

——

“老头子捡你那天，可冷了，一坨黑漆漆的被放在墙角，老头子还以为是好运气捡了个被子，里面沉甸甸的，谁知道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个才出生的女娃娃！原本我是想不管你了，你爹娘都不要你，怕是有啥病，但你哭得实在可怜，老头子的心一下子就揪住了，唉。”

老乞丐絮絮叨叨，喉咙里的痰呼噜呼噜，发出像风穿过废旧窗户一样的声音，声音也嘶哑。

“不过那时候啊，年景不差，人家好心能施舍咱们一口，米糊糊、糖水，东边有家媳妇还给你喂过半个月奶，你就这么活下来，也没病，一个好好的女娃娃，就是跟着我可惜了......”

老乞丐没给她取名，二月初七那天捡的，就整天初七、小初七地叫着，小初七则是叫他爷爷。

小初七三岁就开始跟着爷爷讨饭，她年纪小，嗓门大的屠户见了一个月里也愿意偷偷给几块边边角角的肉，老乞丐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起来。

老乞丐道。

“初七，你是个有福气的嘞，老头子跟着你也享了两年福了，等明年啊，老头子就带着你往三阳城去，那里仙人年年都招徒弟，要是你能进去，老头子也就能放心了。”

黑暗里，小初七挨着爷爷，她身上穿着被遗弃的时候襁褓拆了做的棉衣裳。

外面的粗布打着补丁，已经穿了几年，但勉强还算暖和。

她问。

“爷爷，你也跟我一起去仙门吗？”

“我？我老头子一个，进去干啥？仙门就要你这样的娃娃。”

“你不去我也不去！爷爷，初七就想跟着你，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一定努力讨饭，肉都给你吃！”

小初七急了，越说越委屈，嘴一瘪哭起来。

“诶呦，小初七你咋恁傻？你跟着我干啥？”

黑暗中，老乞丐的手抹去了小初七脸上的泪。

小初七还太小了，不知道人开始安排后事的时候，是已经预测到了死亡。

程泱倒看出来了，可她在小初七的身体里，什么也做不了。

次年一开春，老乞丐果真带着小初七出发了。

她们一路走，一路乞讨，从这座城走到那座城。

程泱看着，老乞丐病得越来越重，强撑着还要起来赶路，但赶路又让他的病更重。

他也已经很老了。

他说。

“早知道那年老头子就不回去了，这路，太长了...咳咳......”

但很快，他又改了口。

“不对，我要是不回去，你咋办？我应该捡到你那年就开始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