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就万剑归宗了吗？

程泱听到一道声音。

是它。

分不清是从哪儿传来的，像是一种认可。

程泱便打算结契了，施术逼出一滴心头血，剑微弱的灵识似乎也有感知，雀跃了一下，紧接着她的神识便被拽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看见一道身影，背对着她，手里也拿着这把剑，一模一样。

然后她开始练剑。

飘飖三式。

细雨、洪流、沧溟。

从星星点点到横贯天地的水色剑虹，的的确确算一套不错的剑法。

那人转过身来，还是瞧不清脸，只觉得熟悉。

剑递了过来，程泱跟着练了一遍剑法，那人连连点头。

“不错，飘飖之道，在相付，无希报；似水回环，流盼于侧；情动于中，不求晤接：纵心意难通，徒生感伤，犹竭神魂以相随。非求厮守，非冀酬答，但得傍君，便足此道......”

“......“

程泱眉尖微蹙，骤然收束神魂，从剑道空间里退了出去。

心头血已经破体，幽暗中闪着亮眼的红光，程泱法诀一断，也立即回收，没入心口。

——

剑冢外，水镜中。

剑刃相交的声音略显刺耳。

陈映霞紧盯着，面上带着点惊讶。

弟子契约到一半反悔，法器气急败坏追着非要跟着走，甚至和契约者大打出手，这场面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程师妹，你这徒弟真有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

随即程蔚然顿了一下，道：“更有意思了。”

“嗯？”

陈映霞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挪回水镜。

只见画面中，剑冢里光影剧烈震颤，程泱紧握的弟子剑不堪重负，悲鸣一声轰然炸碎，剑屑四溅，徒留个剑柄还在程泱手里，率先挑事的飘飖倒好些，但也被劈飞出去，灵韵流泄，气息尽皆萎靡，仔细看，上面还多了几道细纹。

两败俱伤。

刹那间，原本已经平静了的照心湖骤然沸腾，万顷碧浪凭空掀起。

剑冢深处，成千上万柄法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剑啸、刀震、琴鸣之声混杂，响彻云霄，万道灵光交织汇聚，宛如一条宽阔倒悬的星河，遮天蔽日般向着程泱所在的方位疯狂倾泻。

里面正挑选法器的其他弟子大惊失色，被数万法器威压无差别扫射，但又不舍得放弃难得的机会，只能狼狈地跟在漫天流光后疯狂奔逐。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嗡鸣撕裂空气，无形的气机激荡四周，竟直接穿过了剑冢外围的强大禁制。

灵光乍现，一柄巨大的锤影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凭空显露，它甚至不顾周遭的混乱，如同一头蛮牛般闷头径直向那沸腾拥挤的剑冢中心兴奋冲去。

陈映霞赶紧拽住，脸色大变。

无主的法器也就算了，她这法器又凑的哪门子热闹？

现在不止法器会打契约者，已经契约的法器也会抛弃主人令觅良人了吗？

而身处剑冢被数万法器环绕的程泱，对外面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只是周遭数万法器如同孔雀争艳般炸开的绚丽光晕晃得她眼睛疼，耳边更是此起彼伏、宛若万鸟齐喳般的嘈杂鸣音，清晰的不清晰的混在一起，如潮水般灌入双耳，更是震得她头痛欲裂，耳膜生疼。

程蔚然在脑海里感慨。

【这就万剑归宗了吗？大场面啊！】

这么帅的技能，她也想要。

001：『……』

『宿主你快别看热闹了，赶紧把异象压下去啊！』

程蔚然不慌不忙。

【我怎么压下去？我连灵力都没有，要不你借我点？】

系统咬牙切齿：『我给你压制伤势三分钟！』

001声音才落，丹田灵脉受损那种时时刻刻的隐痛都骤然消失，灵气入体，如河流奔腾。

沉疴痼疾尽去，多年未有之松快。

【统子，你有这本事早说啊，回回看我整那么狼狈，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啊！】

001：『……』

怎么会有这么斤斤计较的宿主？

程蔚然：“陈师姐，开剑冢！”

陈映霞无暇分身，直接以神识牵动，腰间玉牌飞起，禁制立刻来了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程蔚然挤进去，下一息已经出现在剑冢正中。

二十四根阵旗向着剑冢外围飞去，一个浮生障月阵瞬间成型，除了三两件速度极快已经飞进阵中的刀剑外，稍慢一些的都在半路就迷失方向停下来。

剑冢禁制外，五道身影落下来。

代宗主程济川，戒律峰大长老杨素商，虚竹峰四长老施泽生，皓月峰五长老姜逢意，玉树峰六长老晋于风。

再往后还有数个，俱是上清宗修为高深的名士。

程济川率先开口。

“七长老，方才是怎么回事？”

“程泱师姪和个灵剑起了冲突，程师妹已经进去了。”

阵法布下，水镜一片混乱，再没办法窥探里面的情况，不过法器也都安稳下来，不用死命拽着她那个抽风叛逆的大锤，陈映霞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气魄。

“…三长老进去了？”

程济川沉吟片刻道。

“诸位长老随我进去，先将弟子们转移出来，还没有选到法器的，待排查出缘由，再行安排。”

各个峰头都有弟子进入剑冢，几位长老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又由陈映霞开了禁制，但一踏进去，里面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纷纷扬扬的细小白花落下来。

照心湖还迭着一层一层的薄浪，白花落在上面，随水推到汀步上，涟漪渐小。

一道灵光从剑冢深处飞过来，杨素商伸手接住，化作一柄细长的剑。

她的本命法器——惊蛰。

杨素商低头道。

“惊蛰，领路。”

那把冰蓝色的灵剑又飞起来，嗖一下穿过了照心湖，在湖对面闪烁着灵光。

杨素商半分犹豫也无，紧随其后。

一众人对视一眼，同样踩上湖中汀步。

照心湖又渐渐泛起涟漪，但细小的白花点缀其间，倒看不清里面映出的是什么，只隐约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旁的。

步履匆匆，过了水上汀步便开始缩地成寸，杨素商在前面走得太快，以至于险些后面的人就失了踪迹，好在阵法似乎已经收了，神识一展也能找到位置，终于叫她们找见了自家峰头的那些小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