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是好久没听到打得这么响的算盘了

有一位伟人曾说过，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于是程蔚然一早就把拜师礼外包了出去，安排在山下药田外围的一片广阔平地上，她到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安排妥当。

案几蒲团在预留的道路两边依次列开，最上首那张最为庄重，摆了香炉点心一类的祭品，边上架子上挂一副卷轴，上书——医理为本，仁心为核。

这是山门建立之初第一位峰主所写，入门弟子都要拜过。

大致扫过一遍，程蔚然才看向人，已经提前到场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说着话，见她来又安静下来，俯身行礼。

“师姑好。”

程灏和程泱也已经到了，此刻在另一边，也同样行礼。

“三师姑好。”

“都不必多礼，等人都到齐了咱们才开始，你们先自便就行。”

外包团队是个细心的，完全没什么事需要她亲力亲为，看了一圈，程蔚然在蒲团上坐下，喝了盏茶的功夫人就陆陆续续往里进。

今日恰逢休沐，有空来凑热闹的不少，程蔚然这个最大的东道主很快不能躲着偷闲，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在正中。

几十年没见，回来后也有传过讯，但真正面对面还是头一回，聊近况扯起话头便没完没了，程蔚然的事最新鲜也最受人关注，基本是她在滔滔不绝。

众人支起个耳朵听她讲，很快，那些原本聊着自己话题的小辈也凑过来。

她们修为不够，大都还没怎么出过门。

程蔚然唔了一声。

“......其实也没去哪儿，途经十万大山的时候误入了个天然的阵法，在里面被困了几个月。”

她回忆着：“当时没吃没喝，换洗的衣裳被褥更不用说，饿极了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腿都在琢磨，要是再出不去只能把它剁下来烤了应应急。不过还好我阵法也算有点造诣，还是给我找到路出来了，顺便收获了些古修士的遗物，还有妖修的，出口连通妖域，顺带玩了两年，那边也有不少好吃的，就是不太好搞，树都太高了，果子长得也高，摘不着根本摘不着，只能站在下面和树干瞪眼......”

说到这里，她咂摸了下舌头，似乎在怀念。

“果子当然还是吃到了，我还带了种子回来，已经种了，等长出来请你们过来吃啊！”

“刚种下？不是说妖域的树种和咱们这边不一样，得好多年才能挂果吗？那得等多少年？”

程蔚然道：“也没多长时间，我听她们说我带回来的这几种算长得快的，一百年内都能挂果！而且头一年的果子味道最好，灵气也足！”

钟离舒瞪大了眼睛：“百年？就为了个破果子？”

程蔚然嘿嘿一笑。

“其实也能催长的，你们要是有空，可以经常来看看，我不介意的，你们就当自己家果子树就行。”

钟离舒：“......”

“难怪说请我们，真是好久没听到打得这么响的算盘了。”

“钟离师妹这话说得，好像我多小气似的。”

“你不小气，你最大方了可以吗？”

程蔚然：“嗯哼~”

她继续道。

“然后我从青州去看了看无尽海，结果不小心掉水里，船丢了，还好有避水珠，还能游回来，哈哈~”

“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风景挺好。”程蔚然总结道。

修真界又没有大型工业又没有汽车尾气，原生态，PM2.5值比标准肯定好了不知多少倍。

众人：“......”

听起来有点要把自己玩死了，到底有意思在哪儿？

“对了，怎么不见小方同学？”

小方同学指的是方光圻，早年最高记录曾连续一个月上生尘峰和程蔚然打架，后来又一起在鹤归山进修，任务也一起出过，打仗的时候虽然一开始不在一条战线，围攻金乌城却又凑在一起并肩作战。

一个主峰的师姐道：“方师弟听说是前日忽有所悟，闭关去了，这次出来说不准能到十阶。”

“那可真是好事。”

程蔚然这样说着，脑子里却思考起来。

方光圻是原著里一卷故事里的主要人物，不过在原著里他是九阶修为，如今师姐却说他闭关晋级十阶，也不知是失败了还是后续遇到什么事导致修为跌落......

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又过会儿，就到了定好的时辰，人也都陆续到齐。

这种场面，程蔚然自然要讲两句，她没经验，也没什么准备，不过都到了她这个地位，就算说不出什么高端话，也会有人从她说的话里去阅读理解，找到有道理又高深的解释，所以倒也完全不用担心。

众人入席，程蔚然坐在最上首，新入门的弟子则都排成两列站在席位中间预留的位置上，程泱在最前列。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簌簌的风声。

“诸位，我名程芜，入道至今五十四载，才德尚浅，承蒙师长同门不弃，忝列峰主，但既然我坐在这位子上，自然就要担起应尽职责，而你们入了生尘峰，也有你们要守的规矩。

上清宗门规一百零八条，入门时戒律峰侬芸青首席便宣读过，我不再赘述，但生尘峰自己的规矩，我要与你们讲。

咱们生尘峰一脉以医道为传承，医乃仁术，病患以性命相托，不得讳疾轻人、不得炫技惑众、不得以医谋私，若有违此诫，当……”

她顿了一下。

“逐出师门。”

她这句话说得重，几个新入门的弟子顿时更加紧张。

然后她又继续，语气温和了许多。

“生命至重，有贵千金，说这些并非施压，而是希望你们能懂得敬畏，你们入门遴选时我一直在场，知道你们都是难得的好孩子。然而正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每个人天赋不同，未必都在医修一途，故而我对你们的课业没什么要求，医道相关的，不管打理药田也好，还是开方治病也罢，能拿得出手不给生尘峰丢人即可，若是对其他道途感兴趣，不拘是哪座峰头，我也都可以举荐你们过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