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百战死（二）

当天夜晚，史恭奉等人再次来见李崇吉。

“请大人尽快发兵！”史恭奉再次跪倒在地。

李崇吉双手将史恭奉扶起，道：“将军勿忧，本官刚和同僚们商量过了，必当尽快发兵。不过朝廷出兵是要走次第流序的，最快也需十来天才能集结出兵。时间紧迫，我先派我儿李讯持我亲笔信到泾州和灵州，将信分别交给泾原节度使朱仁辅和朔方节度使范君，命他们先出兵援助郭帅，朝廷大军和粮草随后就到。”

“多谢大人！”史恭奉感动得泣不成声。他知道，李崇吉的安排很合理，因为泾原军镇和朔方军镇是距丘慈最近的大鎕军镇。

李崇吉当场写了给郭明、朱仁辅和范君的信，待墨痕干了，李崇吉亲手将三封信递给史恭奉。史恭奉仔细看了看，第一封信就是写给郭明的：“郭明元帅惠鉴：崇吉正在运作出兵事宜，十余日后朝廷援军即可集结出征，在秋末当可抵达丘慈城下。崇吉已写信给泾原节度使朱仁辅和朔方节度使范君，命他二人见我信后立即出兵援助西州军，朝廷援军随后即至。李崇吉手书。”

李崇吉道：“史将军看看，这三封信是否有需调整之处。”

“末将看过了，大人书信毋须改动一字。”史恭奉双手将三封信呈给李崇吉，因为这三封信还没盖上兵部尚书大印。

“那就不改了。”李崇吉取出兵部尚书官印，为三封信一一盖上大印。

李崇吉正色道：“李讯听令！本官令你携这三封信，率四十名武士，和史恭奉等四位将士一起出发，先至泾州，将本官写给泾原节度使朱仁辅的信亲手交给其本人，后至灵州，将本官写给朔方节度使范君的信亲手交给其本人。之后你随范元帅的援军去救援西州将士，待救出郭元帅后，你方可与郭元帅一起凯旋！”

“孩儿遵命！””李讯上前接过三封书信。

史恭奉再次下跪道：“多谢大人！末将替郭大帅和西州众将士感谢大人！”

次日早饭后，史恭奉请求再看一眼李崇吉亲笔写的那三封信。李讯取出怀中的羊皮囊，从羊皮囊中拿出三封信，递给史恭奉。史奉恭确认三封信

确实是自己昨夜亲眼所见的李崇吉的亲笔手书，且兵部尚书的大印赫然印在信上。于是，他将信还给李讯。

李讯率四十名武士，和史恭奉等四人骑马奔出金城，向西北行去。众人装扮成普通百姓，饥餐渴饮，一路上李讯对史恭奉等四人甚为照顾。一天后，这四十五人已距金城三百余里了。

次日一早，吃过饭后，众人快马加鞭，一路向西北奔驰。傍晚时行到一处荒野。荒野西面是一片原始丛林，树木浓密，连野草都有一人多高，不时有鸱鸮的喋喋叫声从丛林传出。大家已纵马行了一天，于是就地休息。

荒野的秋夜甚是寒凉，夜空没有一丝云。

史恭奉等人点燃篝火，各自取下马背上的毡子，铺在地上。将战马放开休息。这些马连着跑了这么远的路，早已又累又饿，在附近的草地上啃食着野草。

众人吃过干粮后，除了李讯手下的一名武士望风警戒外，其他人都躺在毡子上休息。史恭奉等四人连续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确实太累了，其中两人刚躺在毡子上，就已鼾声大作了……

子时，夜色正浓。

李讯睁开眼，他当然没睡，他手下的四十名武士也都没睡。真正睡去的，只有史恭奉的手下。李讯发出几声乌鸫鸟的叫声，那四十名武士悄悄起身，悄悄拔出各自的刀，漫天繁星和篝火下，闪动的刀光显得愈发瘆人！

李讯手握鎕刀，悄悄来到史恭奉的一个手下身旁，那人睡得正酣，李讯手起刀落，那人当下身首异处！四十个武士随即挥刀向史恭奉等三人砍去！

史恭奉等四人中，没睡着的，只有史恭奉。

史恭奉今夜不知怎么了，怎么也睡不着，他望着满天繁星，心中甚是兴奋。想到自己受郭帅嘱托，为了能搬来救兵，自己带着仅剩的三个兄弟历经两个多月，终于到了金城，朝廷已应允出兵救西州军了，自己明日就能抵达泾州，泾原节度使首先就会发兵。想到这里，他就更兴奋，就更不能入睡！

丘慈距金城六千里，如今虽已过了两个多月，但朝廷援军应该在两个月后就能赶到丘慈城，时间一定来得及！郭帅有救了！西州众将

士有救了！且我大鎕被突勃侵占的大片领土终于可以收复了！自己终于不负郭帅和西州众将士的重托！或许自己还能因此名留青史！想到这些，他更是无法入睡！

九月授衣，快到九月了，西州将士们御寒的衣服够不够啊？想到那些同生共死的将士们此时的处境，他就越发睡不着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史恭奉忽然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声！

不是幻听！是真的！这是不远处自己的战马发出的不安的嘶鸣！这匹战马跟自己出生入死无数次了，每当自己遇到危险之前，在自己还不曾感知的时候，这战马就已发出了这种焦躁的嘶鸣！同时，他还听到了这战马急躁的踹地声！

一声声乌鸫鸟的啼鸣！

一阵阵鸱鸮的桀桀笑声！

这战马咆哮着向自己冲来！

不好！

史恭奉猛然坐起！他眼角余光发现一道迅疾的刀光正向自己的右颈横扫过来！他急忙向左一闪！同时飞起左脚，将卧在自己左侧的元四踢飞！

史恭奉这一脚踢醒了元四！也正好使元四避开了李讯手下杀手狠狠的三刀！元四久经沙场，一被史恭奉踢醒，当下所有的昏沉一扫而光！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史恭奉本以为自己能躲过对方的鎕刀，他确实躲过了对方对他右颈大动脉的攻击，但他为了救元四，闪躲慢了一微秒，就是这一微秒，使得他的右脸颊留下了永久的刀疤！鎕刀刀锋瞬间从史恭奉的鼻子右侧划到右耳根部。顿时，史恭奉脸上血如泉涌！

史恭奉此时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一声大喝，震铄旷野！回声不断，当下就把那名躺在最边缘的手下震醒！与此同时，史恭奉左手紧握的马槊已出手，陡然直刺那个在他脸上剁出一道创口的人的咽喉！

那人就是李讯。

史恭奉这杆马槊刺得太迅猛！多少突勃名将曾死在这杆马槊下！李讯没料到史恭奉没睡着，更没料到史恭奉在面部受重创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迅猛有力且精准地攻击！史恭奉脸上的血奔涌而出，夜色里显得甚是渗人！这是李讯从未看过的惊恐场面！李讯感受到了窒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