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月下交心 各赴前程

陆雪蘅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淡然：“这也没什么稀奇，人心世事见得多了，自然就悟透了这些道理。”

她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大概也是跟着我师父久了，耳濡目染罢了。你别看旁人都暗地里戏称他是老狐狸，心思城府深，其实他心里看得比谁都爱操心，想得也比谁都多。”

“就拿方才来说，还特意在我耳边反复叮嘱，生怕我被众人的恭维捧得飘飘然，生出骄傲自满的心性。长辈大抵都是这般，事事都要替晚辈操心。”

沈煜听着她这番话，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天下长辈大抵都是一个性子。”他深有感触地接话，“不只是我师父、还有我爹娘也是一样，上了年纪就爱唠叨，一件小事能翻来覆去叮嘱百八十遍的。”

陆雪蘅听着听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今夜这般闲聊闲谈，气氛难得轻松惬意。她心里暗暗感慨，原来只要不牵扯宗门纷争、修行名次，也没有那些算计争抢的纠葛，她和沈煜也能这般平和聊到一块儿去。

褪去平日里的针锋相对，沈煜也不过是个一心向道、执着修行的寻常少年罢了。

沈煜看着她，认真开口：“总的来说，你往后修行前路，潜力极大，未来可期。”

陆雪蘅闻言打趣一句：“你就别夸大话了。”

“多谢你的好意提点。”她语气从容淡然，“我也清楚你的造化远比我更胜一筹。我即便天资不及，只要踏实修行、潜心历练，凡事无愧本心、无愧大道，便足矣了。”

“其实你才是……”

陆雪蘅顿了顿话语，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她暗自犹豫，生怕再多说半句，便会泄露天机宿命。

沈煜听得一头雾水，望着她问道：“你话说到一半，到底想说什么？”

陆雪蘅沉吟片刻，浅浅一笑，认真道：“其实，你才是所有人里最有修行潜力的那一个。”

沈煜闻言低笑一声，只当她是随口宽慰自己：“你

不必特意这般安慰我。”

说着，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陆雪蘅的营帐外。

沈煜没有半分迟疑，温声叮嘱：“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陆雪蘅轻轻点头应下。

“前线这边若是还有什么变故，我虽不算事事通晓，但长老们自会妥善安排。”她顿了顿，又诚恳说道，“也多谢你们今日送来的丹药与吃食，有了这些物资，已然足够支撑前线所需了。”

“不过是一点微薄心意罢了，换作任何人遇上眼下局势，我们也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

沈煜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怅然，“若是那些修为平平的修士贸然赶来前线助阵，非但帮不上什么大忙，反倒容易拖累大局，徒增累赘。”

“不必这般妄自菲薄。”陆雪蘅轻声打断他。

她眼底透着几分倦意，淡淡道：“好了，我今日着实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再不多言，转身便掀帘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伫立在帐外的夜色里，沈煜静静望着那道身影，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怅惘。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觉，陆雪蘅骨子里本就是这般洒脱随性、通透淡然的性子。也直到此刻，他才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心底倾心的，从来都是这般风骨的女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轻叹一声。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他与陆雪蘅从前数次碰面，不是言语针锋相对，便是暗自较劲拌嘴，几次差点儿命丧在她剑下。

虽也算彼此看透了心性脾性，却早已错过了最合适的机缘。

往事已成定局，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更何况明日他便要动身离去，自此奔赴各自修行前路，往后相见之日寥寥，再难有多余情愫牵绊了。

陆雪蘅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想来，自己的目的应该能达到了。

她本就是要刻意制造出这般闲适松弛的假象，故意让魔族看在眼里，使他们既心生忌惮，又无可奈何。

这般一来，魔族军心必定越发慌乱不安，陷入猜不透虚实的焦灼之中。

陆雪蘅这层深意，旁人一时没能看透。

没过多久，墨渊亲率魔族大军逼近前沿阵地的消息，很快就被神族探子察觉，火速传回了营中。

夜风阵阵，帐外气氛骤然紧绷，众人脸上皆是惶惑不安。

小叶心急如焚，慌忙上前问道：“师姐！墨渊亲自带兵压过来了，眼下该怎么办？”

“不必慌张。”

陆雪蘅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依旧，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修为境界与墨渊本就不在一个层级，越是危急关头，她就越要稳住心神、镇定自若。

唯有自己先沉得住气，才能稳住师父，稳住所有将士的心，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坚信，不管魔族来势有多凶猛，他们都有底气、有能力稳稳扛住这一波攻势。

听闻墨渊已在营外阵前叫嚣，来势汹汹、声势浩大，陆雪蘅当即向师父苏辞请战，决意亲自前去会一会这位魔族大将。

苏辞起初本不愿应允，心头满是顾虑，可沉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郑重叮嘱道：“你前去务必万事小心，万万不可逞强，懂吗？”

陆雪蘅应声领命，转身便大步出帐。

她刚一走远，苏辞略一思忖，当即披上战甲战袍，身旁一名随行修士见状连忙问道：“苏长老，您是放心不下陆长老，要跟上前去吗？”

苏辞沉默不语，没有应声作答，可眉宇间早已凝满焦灼，心底担忧到了极点。

另一边，陆雪蘅已然行至阵前，迎面便见到了传闻中的墨渊。

他身形英挺挺拔，一袭玄黑长袍衬得周身戾气森然，此刻身为魔族主将的墨渊，手中并未持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立在阵前。

可即便无剑无器，单单他那双眸子望来，便透着刺骨的凌厉与慑人的锋芒。反倒像能吞纳天地灵气、吸噬生灵魂魄，威压迫人，令人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