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书生向善、初悟因果



蔚蓝海上、徐徐微风轻掠而过，暖暖朝霞辉映万里长空，观之令人心胸好不开阔。忽闻阵阵涛声漫卷，遂极目看去，只见春来海潮涌起无数白浪，似满地碎银、又如蓝绢绣白。

只可惜如此难得的胜景，却被明明是人，但从来都以修行之士自我标榜、也看不起凡人的异类们忽略。纷纷或因利益、或因仇恨而罔顾天地之赐，只是任凭心中贪婪、愤怒争斗不休。

曾友乾此刻有些莫名其妙，时隔五年已认不出萧云的他，其实并不怎么畏惧三个海神教的修士。身为筑基颠峰的老书生只是不愿和海神教纠缠，却不想自己好心示警之下少年修士居然也有敌意。

而萧云此时怒发冲冠的气势，也让三个海神教修士必然的产生了误会。只以为这修为连筑基期都不到的少年修士，如此作派是要来个黑吃黑，把他们即将到手的仙草给夺了去。

至于萧云身旁假丹境界的叶葶，显然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身为光灵内海霸主势力的一份子，三人又岂会卖这两个小辈的帐，领头的瘦高光头修士当即放声大喝。

“那来的小辈，我海神教行事你们也胆敢干预？还不快快与某等滚远些，若是慢了便仔细你们的性命！”

然而怒气暴发的萧云，又怎么会将这三个草芥放在眼里？少年闻言之下也为三人的无礼再添杀气，随即便厉声喝道：“这老贼是我的，不想死的都给小爷快滚！”

或许这也是天数注定，萧云再是被抚平了扭曲的心灵，但他与生俱来的七杀凶格性情，在此暴怒之时不可能有什么平和心境。这三个不知萧云恐怖的海神教修士，似乎命中注定要死于今日此地。

作为横行光灵内海的霸主势力，海神教三修士怎么都不可能畏惧萧云。若是三个筑基修士被一个练气期的小辈显了威风，把即将到手的宝物给夺了去，那还怎么在修真界混下去？

浑然不知遭遇到煞星的海神教三修士，听得萧云的喝声纷纷大怒，领头的光头修士旋即也暴喝一声，竟不知死活的向着萧云催动飞叉灵器发起攻击。无疑认为捏死这个小小蝼蚁不算回事，却不知他的举动便是在找死。

萧云看着袭来的光华也不答话，胸中怒火燎燃的少年虽不想惹什么麻烦，但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又岂会任由他人攻击自己？就见少年当即便探手向前，转瞬之间已是召出近丈之大的血掌，迎着袭来的飞叉拦截而去。

而凭空出现的巨大血掌也只是微微凌空一摄，立时便把袭来的灵器禁锢于掌中。瘦高光头顿时因飞叉灵器被夺、浑身气机暴乱几欲吐血，当即便惊恐得向后狂退不止。

如此巨变把海神教三个修士当场惊得呆滞，看到灵威浩荡的巨大血掌，三人那还不明白已经撞上了铁板。只以为这个少年修士是金丹老怪在扮猪吃虎，惟恐萧云因此暴起发难，要了他们的性命。

“前辈恕罪、恕罪，晚辈等三人有眼不识真人、罪该万死！还请前辈看在海神教的面上，体谅晚辈等人修行不易，且留我等贱命！晚辈等必定感念前辈不罪大恩，日后但凭前辈差遣！”

两个不曾出手的海神教修士，心知触怒了这喜欢装嫩的老怪想逃都跑不了，在这茫茫海上杀了他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海神教再是霸主此刻也保不了他们许多。两人当即便很是知机的认罪乞命，拜倒在自己驭动的飞行灵器之上。

萧云威势震慑的却不只有海神教三人，甄友乾得见这转瞬之间便结束的斗法，也是当场惊骇得不行。一时间老书生竟不敢再逃，只是呆滞的看向少年，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位前辈怎么对自己有强烈的杀意。

三人如此光棍的行为也把萧云唬得一楞，前后态度如此强烈的反差还真像在演戏，不免觉得很有些好笑，倒也因此将他心中极盛的杀念稍降。

不过行走修真界已久的萧云却不傻，也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心知既然冲突已起，便只能斩尽杀绝不留后患。尤其是这海神教门下的修士仗势欺人惯了，若是自己白痴般的不与计较留下活口，日后必定会惹上大麻烦。

萧云沉默着不置一词，而八个无形无影的杀手却早已被他心念催动。片刻之后甄友乾便看到令他惊得失魂落魄的一幕，三名海神教修士居然无缘无故的掉落虚空，就连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便纷纷坠入茫茫大海之中。

随即就见萧云单手一招，将三人的乾坤袋和灵器都取在手中。甄友乾见此那还会不明白，刚才那三人已是无声无息的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人间。被萧云如此果决杀伐惊呆的老书生，只觉自己的双腿正在发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灵舟之上。

“前前辈饶饶命！甄甄友乾坤愿献出所有身家换命！”

萧云看着吓得颤抖不止的老贼，心中却是好不畅快，对着曾经恨透了的甄友乾戏谑道：“我说你看清楚我是谁再求饶可好？当初你不是很想杀我夺宝的嘛，现在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

听得萧云此番话语，甄友乾只以为这喜欢装嫩的老怪在戏弄自己，当即涕泪横流的捣头如蒜，不断哀求着饶命。虽然他看着萧云感到很是有些面熟，但完全没想到这就是当年他要图谋的那个孩子。

甄友乾这一番表现确实显得很是凄惨，还别说真就起了些作用。心思淳朴的叶葶看到老头可怜的样子，善良的少女心中很是不忍，当即便缩在萧云怀里娇声说道：“云郎，这位老人家好可怜啊，我们别为难他好吗？”

萧云听到叶葶所言哭笑不得，暗道葶姐还真是心如白纸，这么容易便被这老贼装可怜骗了，便轻笑着说道：“葶姐，这老贼可不是什么可怜之人，当初我差点就被他谋害，就因为他想图谋我的宝物。”

“可是、可是他现在真是好可怜啊，他都这么老了，修为也不怎么样，以后肯定再害不了云郎你，就放过他好吗？”善良的叶葶看着甄友乾只是不忍，总觉得这可怜的老人不像是恶人。

萧云对少女的善良好不无奈，他虽有心杀了这老贼，可又担心因此让叶葶难过。一时间竟也有些犹豫、迟迟都没有出手，也使得心善的少女不住的求情，让他心中的杀念也消磨了许多。

甄友乾听到两位少年修士的对答，终于从少女称呼的名字中回想起往事，知道了面前的少年是谁。却当即便在极度震惊中万念俱灰，老书生以为或可因叶葶的善良而留得一命的念头，顿时雨打风吹去。

自知此番绝无幸理的甄友乾也不再哀求，反而坦然领死，显得还真有了那么几分读书人的骨气，这曾经虚伪、卑鄙的老酸儒似乎也改变了很多。也不知近六年过去他为何来到了光灵内海，又有了怎样的遭遇。

就见拜服在灵舟之上的甄友乾重新站起，意味莫名的看着萧云不再显得先前那么畏惧。仿佛他明白再怎么哀求萧云都是无用，总之今日在劫难逃、索性死得痛快一些。

片刻后便听得甄友乾慨然叹道：“云公子、几年不见便已有了如此威势，真是人中龙凤啊！老朽自知罪孽深重，今日不敢再妄图乞命，老朽愿自绝谢罪。临死前只求云公子一事，还请拿我乾坤袋中海精花，救三明岛凡人一劫。”

话毕、就见甄友乾便要催动诀印自碎真魂，却不料当即便听到叶葶大声喊道：“云郎快让小万定住他，不能让他死了！”

萧云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甄友乾这最是怕死的老贼居然要自绝，让他感到无比的意外。听到叶葶急切的话语便想也不想的进行阻止，随即璀璨金光瞬起，瞬间禁锢住了甄友乾。

叶葶见可怜的老人再不能自绝，轻拍着自己胸口显得很是松了口气般问道：“老人家不要寻死啊，我保证云郎不会伤害你，三明岛究竟怎么了，你的海精花要怎样才能救人？”

此刻的萧云也感到很是奇怪，这老贼说要救什么三明岛的凡人，难道这老酸儒被废了金丹之后改了性子？心有疑惑的萧云不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连忙让小万为甄友乾留下说话的能力，便跟着叶葶大声喝问。

“甄友乾，你先说清楚三明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刚才那三个海神教的人要夺你的海精花？这海精花到底有何用？”

听到萧云俩人的喝问，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甄友乾、显得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让人只觉其中有着很多的忧愁与悲情。老书生也不知在伤感些什么，沉默了数息这才有了答复。

“云公子，三明岛就在南方两千里外，是座没有修士的凡岛，我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在岛上教书。再过半月时间黑潮就会到来，若是没有海精花庇护三明岛，岛上的凡人都会死绝。”

“什么是黑潮？海精花要怎么才能庇护三明岛？”萧云很是疑惑不解，虽然他分身在光灵内海混了好几月，但所知的内海秘辛仍然不是很多。

“黑潮就是墨晶虫，是从内海海眼来到的异界水生妖虫。这些虫子虽然个体不怎么强大，但是每百年到来一次的数量无穷无尽、如同潮水一般，黑潮过处更是吞噬所有生灵，凡人们不能像修士一样通过阵法抵御，遇到黑潮就是完全灭绝的下场。”

甄友乾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接着继续说道：“好在这些妖虫寿命只有一月时间，如果遇到有海精花存在的岛屿，它们会绕开另去他处。所以我花了所有的家当，一月前在苍鲮岛拍卖到一株海精花，不想被海神教的人盯上。”

萧云听到这里更是觉得奇怪，怎么都没想到甄友乾这最是卑劣的老贼，居然会为了救凡人而倾尽全力。不过这老酸儒现在随时都可能被击杀，而且刚刚还尝试自绝，显然没有说谎的必要。

心中越发疑惑的萧云也不再多问，当即便运转心之力贯注自己的紫金双瞳，开始如同搜魂一般窥探甄友乾心中的念头。而这一窥探之下，萧云脸上惊讶之色越发明显，似乎发现了许多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十数息后，满脸复杂之色的萧云竟然久久沉默不语，原本浑身极盛的杀气更是消散不见。只因窥尽甄友乾心中之事的少年发现，现在的老酸儒再不是以前那个老贼，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老人。

原来甄友乾金丹被废、修为大降之后，回到昊然宗便被同宗的对头排挤出宗。其后失去了宗门庇护的老头，被宗门对头勾结往日仇家大肆追杀，使得全家老小尽皆被害，惟独逃了他一人来到这光灵内海。

或许是因为遭受如此不堪承受的悲惨之事，让甄友乾的心性有了极其巨大的衍变。又或是老书生因此有了痛不欲生的领悟，忏悔亲人罹难都是因为他的罪过导致。

重伤垂死的老书生逃到三明岛之后，更感念岛上凡人们的救命大恩。曾经虚伪、卑鄙的老酸儒竟如同死去了一般，得到了本心另类的重生。

所幸甄友乾因悲惨命运产生的改变，和当初萧云的心灵扭曲完全相反，老书生不但没有因此变得极端、冷酷，反而因为忏悔前罪而变得善良。或许这就是成年人与孩子心理承受力的区别，又或是各自命局注定性格的区别。

从此在三明岛居住下来的甄友乾，行事为人都极力惟善。自觉无力复仇、且心有忏悔老书生，不但教导凡人们读书明礼，更是数次不顾自己的生死生死，为岛上居民抵抗海兽肆虐。

而此次甄友乾所说的事情，并不曾有半句虚言，三明岛确实将在半月后迎来黑潮大劫。感恩三明岛凡人的老书生，也真正倾尽了他的所有，才购得一株能拯救凡人的海精花。

至于海神教的人要夺得海精花，只是打着以此奇草诱捕海兽的主意。只因这海精花开花之时香传百里，海兽闻到后无不被奇香吸引，疯狂而至，这便是海精花最珍贵难得之处。

已尽知甄友乾过往的萧云，看着眼前曾经的仇人心中好不复杂。原来被命运肆意作弄的不只是自己，这老书生因为一时的贪念，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于巨大，只怕现在也是活得了无生趣。

思虑及此萧云不禁对甄友乾心生怜悯，何况当初这老儒也并不曾真正伤害到他。本就修心的少年不经意间便屏弃了心中恨意，而在佛门领悟到的仁恕之心，就此不知不觉转换了萧云的心境。

沉吟许久的萧云虽是心中复杂，但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该再杀甄友乾。少年心念数转之下便沟通小万收回定魂神光，不再禁锢已经向善的老书生，显然已经决定将两人的恩怨就此消弭。

只是萧云此刻满脸凝重之色作出的突然举动，让重获自由的甄友乾对此却不知何意。老书生只以为萧云这是另有手段要结果自己性命，顿时满面悲容的静立等死。

此时就听萧云说道：“老甄，原来我确实是错看了你，至少是错看了现在的你，刚才若有得罪还请不要介意。你说的事情我已尽知，你确实没有说谎。也罢，为了向你致歉，你这事我会尽力相帮。”

听到萧云的话语，甄友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呆滞着不知如何作答。不过老书生也没呆滞多久，便又听得少年很是真诚的话语。

“老甄、我没想到就因你当初未遂的贪念，竟然让你饱受坎坷、亲人罹难，且彻底改变了你的人生。虽然这让你从此向善，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得有些过份。我现在再没有理由要杀你、也不愿意杀一个尽力行善的修士，你不要担心，我绝对不是在戏弄你。”

甄友乾此刻正处于六神无主的呆滞之中，当即便被萧云的话语击中了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一时之间老书生心头有无数的念头涌现，或悔、又悲、还忏悔，却是无语向天、老泪如雨。

叶葶看着可怜的老人泪流满面，也感应到空气中有浓浓的悲伤在渲染，善良的少女惟恐甄友乾还要自绝，连忙很是关切的安慰道：“老人家，我家云郎心地最好了，他从来都说话算话，肯定不会再责怪你的，你不要伤心了好吗？”

海风轻吹慢拂之中，悲伤的甄友乾如同失去了神智，只是任由那抑制不住的老泪肆意滂沱。叶葶见可怜的老人毫无反应，正要开口再次安慰，却被能够看穿老书生内心的萧云阻止。

刻许钟后，甄友乾终于从自己心中的噩梦里醒转，当即便拜倒在萧云面前放声大哭，其声确是真正发自于心、毫无半分虚伪。

萧云见此心中也有些领悟，老书生的苦难正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其起因便是他当初的贪念。说来和佛门的因果之说还真是有些隐合，因为当初甄友乾的贪，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悔。

明悟到万事万物都逃不脱因果的萧云，只觉自己中丹田内的心之力，竟然又略微凝练了几分。也让少年对于眼前曾经深恨的老书生完全释然，心中再无一丝恨意。

又数十息后，就听得同样遭逢悲惨人生的甄友乾哭道：“云公子，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你还是杀了我吧，活着只是承受折磨。”

萧云闻言笑了笑，片刻后说道：“老甄、你读了这么多书还是没读懂啊！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你既然被凡人所救、就必须要保护凡人。因为人喜欢逃避、所以要拥有信念，凡事有因自然有果。比如当初你因为我失去了金丹，所以现在我想还你一颗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