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愿力之妙与光复盟

盛夏、热火朝天，骄阳炙烤着满目青苍的飞云峰，却驱不散峰间终年流幻的白云。大捷、欢声雷动，豪情灌醉了血战归来的人族修士，没有谁不在狂吼着发自心底的激越。

飞云峰上每一个角落，都在你的感染之下充满血战豪情！近十万为胜利欢呼的人们在心中如此呐喊，看向高坐巨兽之上银瞳萧云的目光，便如同看向他们衷心崇敬的王，神色间满满都是敬畏和钦服。

不过这样的念头才刚于人们心中升起，却马上就有了否定：不！首战便彻底灭绝近四百万巫族蛮子，小小凡人王之尊号那有资格表述萧云大护法功绩，这是我们人族的现世大尊！

于是在少数当年驰援过阖洲大战的修士领头之下，感激被萧云拯救了性命，且被狂胜异族的豪情刺激，血脉贲张的十万人族修士纷纷振臂呼喝，很快便在飞云峰上聚起滚滚雷音。

“邪云......邪云......人族大尊......邪云大尊......！”

听到人们热情无比的欢呼声，不断挥动双手回应的萧云，不禁被来自十万人的豪情感染。心如明镜的他此刻内心同样激荡不已，银瞳之中的寒光更如剑喷吐，越发显得精芒耀眼、威如天神。

说来银瞳萧云自度劫转生和化魂之后，现在的形象再非往昔般阴森可怖，与同龄的凡人青年几乎毫无差异。只是有些显得杀气凛然、性情高傲，但被他浑身散逸的阴阳互济道韵完美掩盖，令人见之顿生莫测高深之感。

得见此番异相的人族修士们，越发坚信萧云就是上苍赐予人族的大尊，纷纷热血沸腾的奋力狂呼，惟恐大尊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那脖颈上条条暴起的青筋显得好不骇人，或许这就是人心中的狂热。

可惜萧云并非什么上苍所赐的人族大尊，反而与天道相互憎恨形同宿敌，显然飞云峰上所有人族修士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不过身处万众欢呼之中的萧云，却有了相当震惊的重大发现，正是来自于狂热的人族修士们。

只因萧云心中剧烈激荡之下，银瞳迸发的玄阴之光过处，就见数以万计肉眼无法看到的白色虚线，将他与近十万人族修士中超过半数相互连接，随即阵阵源于人心的愿力持续涌来，直接灌注到他的心海真慧轮中。

震惊的萧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对上古神道并不陌生的他很清楚，这种源自人心的愿力于宗教来说，即是所谓的信仰之力。萧云虽然并不是神修，但这些源自人心的愿力确实非同凡响，短短时间便让他的心之力暴增一成还多。

原本如此迅速增长心之力修为，必然会带来心境失衡导致本心凌乱。须知修心本就在于智慧掌控和积累人生感悟，并非能够利用天才地宝速成的修行之道，人的心境成熟必然需要过程。

也是、作为人虽然可以存在少年老成的现象，但毕竟有着不能违背自然道则的限度。如果哪个十岁的孩子因为什么未知原因，忽然具备了百岁老人的心境，那可以肯定已经不是人，而是被夺舍或者根本就是鬼。

可现在萧云收获到这些愿力，使他心海真慧轮中的心之力暴涨后，不但本心毫无凌乱之感，反而激动不已的本心因此平静。竟然显得好不祥和、恬静，隐隐有着道法自然的体现，且让他有了几乎要沉醉其中的酣畅感。

萧云略一思索便已了然，修心的他自然明白愿力同样来自于人心，所以才可以和自己的心之力完美融合，不会存在什么损害。或许这就是神道极力发展信仰的原因，人心的愿力确实是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上力之源。

由此可见凡人之心所拥有的愿力，虽然同样存在着善恶美丑，但对于心之力并无太大影响。萧云早在开辟心海真慧轮时，便已领悟不同心境的掌控和力量衍生之法。此时发现无论愿力也好诅咒也罢，原来也可以通过智慧来实现掌控，这与掌控本心大同小异。

而产生愿力的人心并非永恒不变，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和感悟，以及正确引导和足够的智慧，卑劣完全可以转化为淳朴。不过若是遭遇无法抗拒的外在诱因，善良也有可能转化为邪恶，想来愿力这源于人心的力量也在不停衍变。

思虑及此萧云有了新的修行方式设想，如果采用神道发展信仰的方式，收集愿力壮大心之力量，就必须要有产生心之狂热的人和事。比如今日解救十万人族修士、比如创造大胜后人们必然的崇敬，不断重复这样的具体事例，谁都可以成为被信仰的主体。

萧云微笑着和修士们挥手打招呼，心中却在不停的思考和明悟，难怪以修行愿力和本心为主的佛门，屡屡被冠以鼓惑人心之名，但这似乎正是佛道的成功之处。然而这并不适合追求随心所欲的自己，被戒律禁锢的有限智慧同样是种偏执。

不多时、思考着也微笑着的萧云，在人海暴发的欢呼声中已来到峰顶大殿之外。随即远远便看到以李家两位太上族老，以及两位神僧为首的大修士迎候队伍，忽然心中灵机一动，有了怎样聚集人心的主意。

“玄济（玄空）恭迎大护法完胜归来，挽狂澜于既倒、解我人族之倒悬......！”

“大师、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吧，萧云身为人族一员，此正是份内应当之事，哪当得如此赞誉啊！”萧云扶住两位合十鞠躬的老佛徒，满脸恬静的微笑直令人如沐春风，随即略略转身向李家两位太上族老恭敬行礼。

“小子萧云见过两位老祖，且代馨儿向老祖请安，还请多多原谅馨儿正处修行紧要关头，不得亲身回家拜见。”

李家老兄弟俩见此好生欣喜，原本他们以为萧云年少位尊、修为高绝，定然会是个非常孤傲之人。哪知这个初见的自家女婿居然温润如玉，谦恭守礼，连忙满脸都是意外之喜的侧身避过萧云之礼，反而双双行大揖拜见起来。

“大护法、李家之女能侍奉大护法本是她的福缘，可不敢受您之礼。今日我李家能脱得灭族大劫，全仗大护法及时解救大恩，淳阳与二弟深知大恩不得言谢，日后大护法但有差遣，道义所在李家定无不从！”

“老祖言重了，不说小子身为后辈前来效力正是应当，我人族长幼之礼断不可废。若两位老祖将小子当自家后辈看待，还请受了萧云与馨儿一礼，否则小子只能羞于参拜李氏宗祠、掩面而去了。”

李家老兄弟俩闻言略有尴尬，只以为这位女婿是个古板性子、恪守礼节，正不知该如何对待萧云时，便听得玄空神僧笑着为大护法宣扬声名。

“看来两位居士还不清楚大护法为人，然则老衲便多言几句。须知大护法可不只是年少位高、修为超卓，还宅心仁厚、义薄云天，如今光洲十余万内海驰援修士，都是大护法耗费家资征召而来。为使光洲早脱大劫更亲身独入幽冥，这才带回无敌银獠骑卫横扫巫族，由此足见大护法慈悲佛法远甚老衲，为我人族存亡从来尽心尽力。如此佳婿两位居士何需多虑，大护法知礼但并不迂腐，这正是天性纯良之体现啊！”

萧云听得玄空神僧如此帮自己扬名，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显得很是谦虚的说道：“大师、其实这都是些萧云当做的小事，可不敢以此自骄自矜，我们还是不提这些吧。”

李氏兄弟此时也看出来了，初见的新女婿确实是个豪爽之人，并不是什么刻板的腐儒。而老佛徒的一番话他们虽早就隐有听闻，如今亲自验证不禁更感钦佩，且发自于心的自豪不已，萧云身为李家的女婿就非常涨脸不是。

于是李家兄弟俩也不再多作客套，便如同对待自家嫡心子侄般受了萧云拜见，但随即便被奉上的礼物惊得不轻。只因他们兄弟和两位神僧，都被萧云赠与上品须弥戒一枚，这合道大能才能炼制的宝物，在凡界花再多灵石都买不到啊。

却不知萧云此时身怀此宝上千，就连血灵宗的骨干都人手一枚。其实这顶级储物之器也就在凡界有些稀罕，在高层界域便如同凡界的乾坤袋一般普遍，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萧云此时抛出须弥戒，自然是以此吸引更多人族修士效命。便能集中力量尽早消灭肆虐于光洲的巫族，且还能兼带提高声望收集愿力以助修行，正是一举数得的上上之策。

果然、五人这才好不热闹的聊了十数息，其他九位得见须弥戒的元婴大修士，纷纷自行凑拢过来开口寒暄。萧云见此自知目的达到，一番如同废话的久仰、幸会过后，所有元婴大修士簇拥着这位惹不起的多宝大护法，来到李家大堂中商议战事。

而此地所有大修士虽然都在自家势力称尊，但多是什么太上长老、副教主之类，真正具备等同主事者权位的惟有萧云。于是年纪最轻的光洲第一宗普慧禅院大护法，竟被公推与地主李氏兄弟共同高居首座，让萧云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推崇。

不过以此战之功绩论，解救十万人族修士于绝境的萧云，获得如此尊位确实是实至名归。何况哪个元婴修士都是老滑头，又怎会在意这毫无价值的虚名，以为多给年纪轻轻的萧云灌些迷魂汤，小年轻一旦开怀便能拥有获得须弥戒的机会。

可惜萧云虽然年纪不大，但修心的他几乎就是个小人精，对于人心的虚伪基本了如指掌，哪会不知道众人刻意且廉价的讨好是为了什么。但萧云既然主动抛出诱饵，自然是心中早有成算，于大堂坐定之后便要宣布他的决定。

不想还未等萧云开口，就听得一个五大三粗的体修，当即起身行礼出言询问。此人正是来自夔洲裂山宗的大上长老龚曙光，也就是萧云还未赶到时，那位提议弃众而逃的鼠辈。

“大护法、为何此战归来后您的银獠骑卫不见踪影？是否它们都是大护法神通召唤而至，事毕便返回了幽冥？龚某心有疑惑才有此问，若有不敬之处还请海涵，毕竟如此战力于本洲光复至关重要。”

显然此人试图摸清萧云的虚实，若是先前那纵横无敌的银獠骑卫，只是有限制的神通召唤之术，那么这位多宝大护法或可择机可图之。可见财帛动人心，何况还是凡界不存的宝物，如此诱惑哪个修士都会心动。

听得此番话语，萧云哪能不明白对方的深意，自踏上修行路以来他早就看惯了修士的龌龊，这不就是掂量自己的份量嘛！不过却犯不上为此恼怒，修士嘛、若要心无私欲除非是已经死了。

心生鄙夷的萧云不动声色，显得很随意的轻声答道：“银獠骑卫毕竟是幽冥世界存在，我人族聚居之界他们并不适合长期显形，所以战事结束我便将他们收回灵宝空间。龚道友说得也是，此后战事还需要他们出力，我便命其统领来参与议战，或可有助于尽快剿灭巫族。”

话毕萧云不再多说什么其他，轻捏道诀便将萧冥从灵宝空间放出，大堂之内瞬间冥气暴起、银光刺眼，鬼二叔当即拜伏于地参见王上。只可惜说的都是幽冥语言，除了萧云能够听懂以外，余者都无法明白这真正的鬼话连篇。

“索讶克敦勒、雅煞克钦！”萧冥似乎没看到在座众多大修士，只是大礼参拜他的邪王陛下。也难怪、此地除萧云外估计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自然没有兴趣理会这些弱小的凡人。

得见先前的银獠骑卫统领再现，堂堂元婴期的龚曙光好不震惊，暗道幸亏刚才没有对萧云失礼，否则无敌的银獠骑卫面前绝无侥幸。连忙满脸憨笑的大声赞颂不已，可见莽汉并不都如表相那般淳朴憨厚。

然而萧云却懒得理会这些无干之人，即便要笼络人心也不至于什么人都要。这些打着驰援招牌实际来寻便宜的修士，其实有之不多无之不少，还很可能血战一起横生枝节，召出萧冥震慑一下就已经足够。

无心再多说的萧云随即宣布，十日后在普慧禅院和雾叶岛，将分别公开拍卖十枚须弥戒。但为了所有人族修士都能尽力杀巫，萧云又宣布大巫首级可战功兑换须弥戒，斩杀低级巫族的战功也可积累兑换，但凡人族修士无论宗门出身都同此例、且数量不限。

事实上萧云确实无须借重这些首鼠两端之修，能够集合内海修士和普慧禅院与李家力量，配合五百银獠骑卫就足够剿灭光洲巫族。而且他再来至洲还有件最重要的事，便是希望找回自己的小弟萧风。

然而这件事却不能宣扬，否则居心叵测之辈先找到小弟实行挟持，受制于人的他难免要被迫做出违心之事。或许这就是来自萧云心理的必然，他一直都不怎么待见求长生的修士，认为这些寄生虫才是人族的毒瘤。

当然、作为凡人萧云信任亲族和朋友，确实是人之常情。但其他人怎么会明白他的心思，众顶级大修士闻言虽略有不满，可怎么都不敢触怒拥有银獠骑卫的萧云，在大堂中闲话个多时辰便纷纷告辞离去。

待得大堂中仅留下两位老僧和李家兄弟，萧云一番仔细考量之后，这才开始说起他光复本洲的灭巫计划，其意显然是想要三方结成攻守同盟。

“两位老祖、两位大师，萧云今日通过亲身参战后略有些体会。我意等紫眸七日后返回雾叶岛，便再调五百银獠骑卫入凡征战，如此就可从速剿灭肆虐本洲的巫族。往后李家和佛地为我掠阵即可，萧云自领部属甘当前锋，不知此番计划可否妥当？”

四位顶级大修士闻言当即大喜，只因肉身恐怖的银尸本就堪称无敌，骑乘以速度著称的鬼獠凶兽后，便再无行动迟缓的致命弱点，确实比五百人族元婴真君还要强大，他们哪里又会有什么反对。

但玄济神僧察觉到萧云话中的深意，显得略有些疑惑的问道：“大护法为何先前并不曾提出此议，莫非对那些前来驰援的居士们心有成见？”

“大师、这些家伙又有什么用？今日遭逢绝境之时大师不是也亲自见识到了嘛！他们来我光洲驰援不过是为了捡便宜，外带防范巫族流窜入他们所在洲境，真要拼死血战这些家伙都靠不住！”李淳阳早看明白了，话语显得好不愤懑。

“师兄、李居士所言不错，外洲来援的这些同道，若是有便宜可捡倒是不甘人后，但依靠他们死战实不足取。若非大护法花费巨大代价，征召十数万为利益奋战的内海修士，我光洲哪有今日局面。岂不见前有剑十九和墨麒二人，合欢宗失守之战逃得最快的就是他们。”

玄济神僧如何不清楚这些，只是心存道义的老僧再怎么不齿，也绝不会说出违背他慈悲本心的话语，当即点头不语再无多言。萧云和普慧禅院三位神僧相处已久，自然明白他们各自的性子，还不至于因此心生不喜，却是将心中刚产生的疑惑问了出来。

“刚才听玄空大师所言，莫非云雨山如今已经失守了不成？然则合欢宗可还有门人在抵抗巫族？以前驰援该宗的震洲修士可还在光洲？我等若要彻底剿灭巫族又该如何继续行事？”

显然萧云此问正是朝着小弟萧风的下落而去，想问清震洲驭魂魔宗驰援光洲修士的所在，便能尽快寻回小弟萧风。只可惜一年之后的形势早非以往，他的这番心思却是完全落在了空处。

“大护法、此事老朽略知，距今近年前云雨山被赤巫内外齐攻覆灭，合欢宗残余门人早已撤至震洲驭魂魔宗，只怕以后都不会再返光洲。如今若要彻底剿灭巫族便必须直取云雨山，逐渐势颓的巫族大本营正在那里，只因山中拥有一处最大通道与地下世界连接。

两位老僧对李淳阳所言纷纷点头称是，表明萧云曾经居留过近年时间的云雨山，便是终结光洲之劫的必战之地。但萧云听得云雨山失陷的消息，顿时心中既慌乱又失落还自恨无比，认为正因为自己沉睡一年才导致小弟无处可寻。

所幸萧云本就修心有成，对于自身心境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这才没有马上狂躁起来胡乱行事。可即算如此也是本心激荡难平，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再次说起目前之事，且心中已有了必至震洲寻回萧风的决定。

好在大堂内几位大修士正为今日大胜激动，更纷纷憧憬早日平定巫族之祸，倒不曾察觉沉默的萧云有何不妥。随即五人密议甚久，将局势分析得大致无误后，遂传书得到玄慈方丈的允诺，三家结成互通有无、共同进退的光复盟。

而半月之后便是光复盟直取云雨山的首战，为弟自责的萧云更是恨不得马上就杀尽巫族，却不知身在枳迦界的紫眸遭遇到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