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因果循环、舍报往生

东方渐白、晨光初现，早春罕见的如血朝霞美仑美奂，令人观之顿感心间空明、澄澈。然后难免又猛地惊醒过来，并心生许多惊疑和慌乱，为何赤色的天幕如同血染？

所幸隐约传来的流水叮咚之声，以及出巢飞鸟于风中的窃窃私语，让人们很快便能遗忘心中的杂念，且渐渐沉醉于微拂的山间晨风，只愿将身融入春日的勃勃生机，然后安详得再次缓缓睡去。

可惜朝阳下的林间古寺已生巨变，若至近前必定令人惊骇得无法置信。原来缚龙寺不是慈悲的世外清净之地，如今已经彻底化为审判罪恶的刑场，璀璨银光中那些代表死亡的骑士无疑就是明证。

但这些驾驭恐怖巨兽的死亡骑士居然在护卫凡人，银光辉耀的中心明明是个凡人少年在盘坐入定。而且旁边不但有个魁梧的人族青年在护法，还有位相貌美得令人目眩，身形却圆润到恐怖的肥美人。

晨光中入定的萧云明显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显得昨夜那么苍白和憔悴，也让为师尊担忧的孟超松了口气。也难怪、昨夜从嘟嘟姑姑处获知师尊盗龙之事，魁梧的青年可是吓得几乎乱了分寸，降龙罗汉制服妖龙的故事太深入人心不是？

萧云速成的孟超显然还是个凡人，空有假丹修为却太过缺乏阅历和经验，哪能想到师尊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有其师必有其徒，萧云的行为无疑极大鼓励了孟超，让刚踏上修行路的青年惊骇过后好不振奋，且更加憧憬日后他的修行人生。

孟超日后能修出怎样的成就还不知道，灵觉超凡的嘟嘟已经察觉现在的麻烦正在到来。原来晨光中全力回复的萧云还未出定，隐荆山数百里外正有两道身影极速而来，其中那位身披锦罗袈裟的大光头，分明是位拥有凡界顶级实力的佛修。

“小超、有个老秃子来了，应该是摩耶莲社的家伙，一会让骑卫们放他进来。”嘟嘟明显没把赶来的佛修当回事，也早就料到必定如此，他们主仆俩的灵洲之行可是毫无掩饰。

“嘟嘟姑姑、要不要现在叫醒师尊？若是来者有什么要事，也好及时让师尊知晓。”孟超明显还没能适应邪尊弟子的身份，也不了解他已经拥有的力量，还是习惯性的把老和尚当成了真佛。

“我说小超你长这么大的个子，就不能牛气一些啊？来个老秃子用得着叫醒主人？记住你是主人的亲传弟子，一会你去问明来意，如果老秃子胆敢不敬，马上叫骑卫给他点厉害瞧瞧，明白了没有？”

嘟嘟猛翻着白眼的样子却尽显娇媚，脸上纵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心念传声的语气如同天籁。可是胖仙女有你这么教导晚辈的吗？如此方式如果不培养出个骄横跋扈的二世祖才怪。

孟超闻言满脸窘像，生性淳朴的青年想分辨几句吧，却又不愿乱了长幼之序，只得和没谱的嘟嘟姑姑诺诺连声。好在入定的萧云此刻已经醒转，看着胡乱教导孟超的嘟嘟，马上哭笑不得的说话了。

“嘟嘟、小超没有和其他修士打过交道，我看还是你去问明来意为好。告诉来人缚龙寺的真面目，就说佛门大护法萧云，昨日已经彻底清除这些佛门叛逆，有何异议都给我留在肚子里！”

好嘛、这位师尊教弟子的方式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嚣张得不要不要的，看来生性豪爽且认死理的孟超，日后注定又是个杀星般的人物。

“主人（师尊）、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否还要入定回复些时间？”嘟嘟和孟超看着精神振作的萧云仍不放心，当即异口同声的急声询问，倒是尽显师徒与主仆间的真挚情义。

“呵呵、不过消耗过大有些虚脱，并未留下伤患，已经不妨事了。可惜我们还是迟了些，蟠螭在血源池中已碎魂而死。如此也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嘛，它当年作下孽必须承受今天的惩罚。只是可惜了这妖龙无数年的修行，曾经几近成道的修为，终究难逃一朝成空的结局。”

“主人、蟠螭的龙血是否......！”嘟嘟闻言顿时大急，当即追问主人龙血怎么样了。也难怪、蟠螭之血可是胖仙女加快完成蜕变的关键，自然对此既期待又紧张。

“放心吧、阿源已经封存好所有龙血，蟠螭的虎形龙躯虽破败得很，但是也妥善保存好了。而且阿源连完全破碎的龙魂都没放过，同样封存得一点不失，绝对误不了嘟嘟你的蜕变，呵呵！”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呵呵......！”胖仙女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居然孩子似的抱起萧云蹦蹦跳跳，让看到此幕的孟超难免有些担心，师尊可别被人形肉山给活活憋死了。

却不知萧云和嘟嘟早就习惯这样笑闹，越显幼稚的巨妖和童心永在的主人，似乎比当初他们结缘时更像两个小伙伴。只是主仆俩这才玩闹了片刻，嘟嘟忽然面色一正略显气恼，随即停止欢笑愤愤出声。

“该死的老秃子到底想干什么？居然还带着上百小秃子在身后，想要来这里和我们动粗吗？”

萧云闻言却是面色不改，似乎根本不在乎来的是谁，仍然轻笑着和嘟嘟说道：“那就别去问什么来意好了，我们在这等着他们来。嘟嘟、话说蟠螭的碎魂你是否有用？吞噬这些可以助你加速助蜕变吗？”

“主人、嘟嘟要那碎魂有害无益，只会让睚眦之魂驳杂不纯，主人还不如用来造就另一头战宠。”稚嫩的男童之声刚刚响起，小万的金色虚影随即出现，于大片的璀璨银光之中格外耀眼。

“就是、我才不要那杂种的魂，吞噬以后弄不好会影响我蜕变，主人自己看着怎么处理好了。”嘟嘟分明很看不起蟠螭，认为杂种的真魂远不如她。或许如此认知倒不算错，睚眦可是真正的始龙次子。

“哦、小万你也不想要吗？这可是真正的龙魂，就算碎裂了魂能还在，怎么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哦。”萧云有些觉得奇怪，什么时候龙魂成了废物，嘟嘟和小万都在嫌弃不成？

“主人、要补充魂我多吞些残魂的效果会更好，用珍贵的龙魂为我补充魂能太可惜了呢。而且妖兽若能融合龙魂必定能够得到蜕变和进化，这样的话主人岂不是又得一大助力嘛！”

萧云听到此处好生感慨，原来小万不要龙魂是为自己作想，这番话也说得确实不错。须知大妖仅有一星半点真龙血脉就是妖王，何况蟠螭并未游离丝毫的碎魂，无疑是嘟嘟以外任何妖族都梦寐以求的莫大机缘。

或许这才是最佳利用之法，碎裂的龙魂虽然可以祭炼转化为器灵，但灵性却必定不如原生器灵。毕竟碎魂毫无灵智和记忆存在，灵器也没有血肉滋养真魂逐渐修复的能力，惟有妖兽将其融合才有继承蟠螭威能的可能。

“主人、这次盗龙之行小龙龙也出了不少力，干脆把蟠螭的碎魂给它好融合了。虽然小龙龙不见得能够成功蜕变为蟠螭，但是至少可以让它变得更聪明些，实力也更强大些不是？”

嘟嘟这次的建议倒是不算离谱，噬金地龙确实是萧云唯一采用《地皇经、驭灵卷》驯养，也绝对不会背叛的忠实战宠。就不知噬金地龙是否能够融合成功，巨形蛆虫若是蜕变究竟会化成什么怪物。

萧云听着嘟嘟的建议总有些感觉荒谬，不过造就小龙龙便是他唯一的选择，谁让他修习驭兽之道后只有噬金地龙一头战宠呢。而且和小龙龙相处这么长时间，已和战宠有些感情的萧云早就有心尝试造就，如今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那好吧、就听嘟嘟你的意见，看看小龙龙是否可以成功融合......”说到此处萧云忽然停住，只因携侍从前来的老和尚已在他心识探察范围之内，还察觉对方明显有些来势汹汹。

萧云觉得有些意外也感到非常好笑，这个身着华丽袈裟的老僧难道是个傻子，仅仅稍强于元婴初阶的修为，谁给你的胆子无视此地五十二位顶级大能？显然他忘了老和尚的灵觉探察不了五千丈，别人哪会知道你这里全是顶级强者？

嘟嘟当然早就知道来者已近，能够明察十里内任何真魂波动的小万，也毫不例外的有了感知。惟有孟超发现师尊和嘟嘟姑姑忽然收声，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流露出些许疑惑不解的神色。

“小超、摩耶莲舍在灵洲声名如何？以前可曾听说过他们劣迹？”萧云分明已经心有不喜，认为胖得如同财主还衣着华丽的老和尚，哪里都不符合出家苦行之人的形相。

“师尊、小超以前不是修士，很难听闻到修真界的事情。不过摩耶莲舍每年九月初一举行的净莲法会很有名，据说规模非常盛大且整整持续一月，很多百姓都是提前一年不远万里前往朝圣。”

“哦、净莲法会究竟举办何种法事，能让灵洲信士竞相朝拜？”萧云不禁越发感到疑惑，身为大护法的他当然清楚，九月初一本是朔望斋之日，整个九月也是月斋之期，此时操办法会分明很不寻常。

“师尊、小超从未信过佛，不太清楚法会的究竟，只知道总有奇事风传，近百万朝拜之人或久病得愈、或返家即死，余者皆言此乃功德或圆或缺之现世果报。至于事实是否如此，小超见识太过浅薄、确实不知其究竟。”

“嗯、想来摩耶莲社乃是净宗道场，法会必定为圆登西净莲之法理而开，不过返家即死实在太过。须知往生西方清净莲华世界，虽莲华托质圆证三身，亦显四智得证妙菩提，但圆登西净莲岂能鼓惑信士舍报往生？此等行径绝非慈悲善行！”

“主人、那我们是否干脆去灭了摩耶莲社再回阖洲？”好战份子嘟嘟听到主人说起这些，马上有了自告奋勇的举动，把个萧云弄得哭笑不得。

“这倒不至于，舍报往生与自在往生同为正途，此乃信士自行选择的权利，令摩耶莲社停办法会不再鼓惑信士舍生便可。好了、一会你们不要惊吓到来人，我与他略微说上几句便回阖洲。”

话毕萧云随即催动仙宝，淡淡血雾起处嘟嘟和孟超，以及五十银獠骑卫全都回到血源池中。小万见此也收回魂能显影，大雄宝殿前偌大的广场之中仅剩小小少年一枚，就是不远处地面那巨大的窟窿难看了些。

不久后衣着豪奢的老和尚带着侍从小沙弥，气势十足的从天而降，浑身佛威波动间胖脸上还真有那么几分宝相庄严。显然这位灵洲顶级佛修自傲得很，可惜修为和他的自我感觉很不相衬，连此前五十多位顶级大能的存在都没察觉。

自傲的老和尚看了看萧云没说什么，似乎觉得这个小小少年不像个恶人，并不在意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在此。可是老和尚看到地面上巨大的窟窿，顿时惊到不行，分明非常清楚此地是何所在。

却不料还未等惊慌的他来得及出声喝问，清朗的少年禅喝之声已经传至：“比丘、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慌乱些什么！”好嘛、昔日白眉活佛教导弟子的话语，如今被萧云原封不动的送给了老和尚。

白胖老僧似乎没有想到小小少年佛理精湛，不过身为顶级佛修自然气度天成，仅仅楞了瞬间便合十行礼问道：“老衲摩耶莲社慧衍，敢问居士因何至此？缚龙寺又发生何等变故？还请居士赐告。”

萧云闻言暗暗点头，紫金双眸已明察无误，此老僧虽显得有些轻佻浮躁，但礼数周全且并不盛气凌人，明显并非假借佛门弟子身份的妖僧，便再次开口有了答非所问的话语。

“我名萧云、来自阖洲，风闻缚龙寺乃是摩耶莲舍别院，故特意前来一探究竟。慧衍、你此番因何而来？莫非你和缚龙寺中僧众相熟？带领上百弟子前来意欲何为？”

得知萧云身份的慧衍老和尚顿时大惊，就算他是个聋子都知道萧云何许人也，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阖洲鬼王和光州佛门大护法。刚刚镇定了些的老和尚，马上扯着随侍小沙弥大礼拜见，显然很清楚这位少年是招惹不得的存在。

“弟子参见大护法，慧衍不知法驾莅临，未曾远迎实在失礼，还请大护法切勿怪罪。”老和尚倒是机灵得很，远不是表相那么肥胖蠢笨。

萧云静静的看着并不出言答复，分明在等待慧衍回答此前的问题，似乎也在以此确定摩耶莲社是否妖僧们的幕后主使。老和尚见此心知大护法此问必有缘故，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

“回大护法、日前弟子得门下回报，言妖孽出世直往此地而来。缚龙寺乃是迦叶尊者镇压妖龙重地，尊者上古时指定的监守者后裔也修为过低，弟子惟恐监守僧众无法抵御妖孽，这才率众前来此地查探。”

“哦、可知缚龙寺僧众的日常行经？想来你不可能不清楚吧。”萧云仔细无比的探察着老和尚心念，但至今仍未发现存在谎言欺哄，暗道自己是否太过多疑。

谁知萧云话音刚落，慧衍和尚的心念顿时纷乱，无疑这便是清楚妖僧作恶的体现。于是少年的紫金双眸开始凌厉，虽然其中蕴涵着强烈的失望，但杀气也在逐渐凝聚。

好在老和尚足够坦诚，说出的话语并无丝毫掩饰，这才让已有明王之怒的大护法，没有再次施行清除佛门叛逆之事。或许这和佛门大护法没多少关系，萧云从来只以人格判别善恶，却在无意间尽到了大护法的责任。

也是、佛门弟子也是人，无论信奉什么又或选择怎样修行，首先必须是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当初血灵子萧正奇确实没有说错，没能成仙、那就还是个人，没有了情、那还是人吗？由此引申，没有人格那么更不可能是人。

满脸无奈和自责的慧衍确实人格不差，居然马上毫无掩饰的泣道：“大护法、弟子无能，明知缚龙寺僧众为祸人间，却忌惮他们尊者俗时亲族的身份，不敢惩处和阻止，这便是弟子今生最大的罪孽！”

萧云看着痛苦流涕的慧衍，忽然觉得人世间什么都是虚妄，惟有情义和力量才是唯一根本，不见心怀善念的慧衍因为无力阻止罪恶而痛苦嘛。这些因果无疑只能由已灭度的摩诃迦叶承担，绝不该由仍是凡人的慧衍来承受。

“慧衍、无须担忧也不必继续为此痛苦，萧云既为大护法必定清除佛门叛逆。如今缚龙寺妖僧已被我尽数抹杀，妖龙蟠螭隐患也已彻底消除，日后此地可再开道场弘法扬善。”

说到此处萧云语气忽转严厉，竟是直言不讳的大声斥道：“然则你当谨记，摩耶莲社不可再开净莲法会，舍报往生虽是正途，但佛门弟子不可鼓惑！你等若是再行功利之举图谋自身功德，萧云必定亲率无敌之军再来灵洲，若想求得善果且好自为之吧！”

心中巨震的慧衍听到这些话语，险些吓得当场跌倒在地。惶惶然无言相对之时，却忽然看到璀璨紫光猛然暴发，转瞬过后哪还能看到威势无双的大护法。

晨光中老和尚呆立了许久，似乎直到今日才略微了解萧云的为人，大护法这位恐怖的鬼王不但佛理精湛，还嫉恶如仇杀伐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