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再塑根基

无垠血海最深处，海流不知疲倦的暗暗涌动，时刻都在温柔地轻抚百里仙宫，似乎还隐约出些许轻声呢喃，可惜谁都不明其意。

或许因为有了它们始终不变的呵护，昏暗中的赤色光霞才能如此辉煌，静静的须伦仙宫驱逐了昏暗，也越仿若海底仙境。

可惜仙境中的人和龙对此早就习已为常，没有心思去饱览血海深处的独特景致，纷纷埋于玉简和卷册化成的另一个海洋之中。

也不知四个少年和三位血袍老者，究竟阅读了多少修行典籍和法诀，为何无论仙魔鬼神佛的典籍都要精研。

如血的赤红光芒映在四个少年脸上，反射出紫与金、银和黑的微弱光晕，益让殿内显得一片宁静。金睛少年无意呼出的热息，被身旁银瞳呼出的冰寒气息一激，立时升起薄薄的极淡白雾，顿时再添几分飘渺之感。

只是苦读了四百年的萧云，此刻已经彻底沉浸于书海，既无心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其实事情。这不努力寻找自救之法四百年后，还有近三成的典籍和法诀不曾详读嘛，何况每种修行法门还需要精研后融入邪道修行。

这些分别从普慧禅院和海王宫、雷云峰与玉庭山，以及魔荼三族和枳迦界复制得到的海量典籍、法诀，可不是只有颜如玉和黄金屋的腐儒酸文，而是集仙佛、鬼神以及妖魔修行法门的至尊宝藏。

似乎也只有萧云可以采用此法自救，谁让他历来对关系亲近的存在毫不吝啬呢？所以不但各大宗派势力鼎力支持于他，就连老天鬼等各族妖魔鬼怪都倾囊相赠，就是这人情欠得太大了也太多了些。

但是这份人情欠得再大都值得，正是唯一能让萧云自救的必须。历来专注于力量和杀伐的少年，无疑最需要全面的修行知识筑牢根基，通过不同的修行道路认知世界，也是修士不可或缺和最难得的机缘。

如此一来静静的血海无论怎样暗涌，赤光璀璨的仙宫再怎么如同仙境，数百年岁月却始终保持一尘不变的沉寂。仿佛时间在此处已经无关紧要，在少年书海求真的过程中，除了无声飞逝再无任何意义。

直到光阴再次流转两百年，终于将所有典籍和法诀精研完毕的萧云，才次长身而起不再苦苦参悟。此次来到血海的少年已是再历千年，不得不离开此间补充消耗的寿元。而且外界距纪元大劫到来之日，仅仅剩下最后一月时间。

萧云也不向三位老祖告别，略微示意后便催动紫光离开血海，转瞬过后又迅返回。显然此番自救的努力还未完全实现，收获海量修行知识的少年，必须得到三位老祖的帮助，才能完善他的邪道修行路。

没法子不是、修行从来在于积累，活得越久便明悟越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萧云纵是以十七岁的年纪作弊般修行了近六千年，可比起活了十数万年的三位血龙老祖来，无论境界还是经验都存在云泥之别。

或许萧云于修行不这么特立独行，修不成仙就改修神道和佛道，或者其他现成的修行道路，早就可以拥有灵界都能称雄的境界和实力。毕竟少年的资质和悟性极其难得，对修行也足够刻苦和专注，且从来无畏得胆大包天。

其实这是萧云在自作自受，放着现成的修行道路不走，偏偏要弄个异想天开的邪道修行，世上又有那种创新是容易成就的？岂不见茹毛饮血时代的先民，仅为实现刀耕火种就经历不知多少岁月。

然而萧云明知如此也无怨无悔，修心的少年早就明白，只有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才不会成为天道豢养的成道者。他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实现真正的随心所欲和心中志愿，绝非重复他人的道路可以达成，盘古宇宙不可复制的鸿钧就是明证。

好在此次六百年的苦功并非虚妄，不但彻底开阔了萧云的视野，也继承了许多前人修行的智慧，得到更多对于世界的真实认知。四个气息迥异的少年，虽然笑容银得冰寒、黑得诡异，也就紫眸和金眼显得稍微正常些，但真就拥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采。

龑胤老祖笑看着去而复返的萧云小子，显得很是欣慰的神色似乎可以说明，三位几近成道的老血龙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也在赞许萧云小子对修行的专注和刻苦，小小少年能枯坐六百年确实难得。

“小云子、呆坐六百年了，先去海面透透气，稍后我们再交流。”龑奎老祖一如既往的粗声大气，方正而又虚幻的红脸满是喜悦之色。可见六百年苦功并不只是萧云的机缘，三位老血龙同样因此获益良多。

“老祖宗就是说得对，这六百年早就把小子的屁股坐麻了，再不出去透透气会要憋死......”

顽劣的黑小子依然喜欢搞怪，他这等境界的修士用得着夸张到揉屁股？所以立刻得到老祖对他这活宝的笑骂，外加降临屁股上并不痛的几脚。

看到另一个自己耍宝搞怪，紫眸顿时有些凡人少年的腼腆，银瞳却略显邪王难免会有的尴尬，跳脱的金睛居然在嫉妒自己。如此凡人确实和怪物无异，同为一人竟然各有性格特点，还真就是邪门得前所未见。

不过这正是萧云最值得庆幸的成就，四大本尊越是出现性情差异，修心的选择越随之倍增，不同的经历和感悟便是机缘。毕竟人心本就无穷无尽，四身体悟的效率远非一人可比。

“老祖宗、用点力气踢啊，以前踢我屁股的时候可重多了。”金睛少年还是没忍住，气鼓鼓的有些小嫉妒，简直就像个失去长辈宠爱的孩子。

“行、你小子看来也是屁股坐麻了，老祖这就多赏你几脚，哈哈......！”

魁梧的龑恚老祖闻言乐开了花，竟像个孩子似的追踢捂着屁股逃跑的金睛小子，萧云的腼腆和尴尬顿时笑得烟消云散。

宁静了数百年的海底仙宫终于活了过来，久违的笑声也带来了难得的欢快气氛。只是短暂出现的欢笑实在消失得太快，仅仅存在不到十息就来到海面，仿佛人和龙都希望海风能把欢笑传遍整个血海。

可能因为六百年埋书海太过枯燥，谁都不想再纠结脑海中的道则玄妙，懂得张驰之道于修行同样必不可少。四个少年和三位血袍老者纷纷说起了闲话，不时暴的笑声果真传遍了无垠血海，让寂静的传承小世界又添许多生气。

不曾想这一放松就是整整一月，闲得萧云时刻期待早日再启修行。也难怪、整个修罗血海除了血就是血，天是红的海是红的连风都是红的，即不存在岛屿又没有任何生灵，想游览一番吧、走到哪里都是一模一样，不看得乏味才奇了怪。

因此欢笑和沉寂又成循环，周而复始鼓动轻波的无垠血海上，七位存在于空围坐着不断交流、静悟，各种不同的道韵依次开始流转、显化。当然、出现得最多的还是邪道修行根本心之道韵。

然而更为奇妙的却是，邪道的心之道韵竟在不断融合其他道韵，无论是仙魔冥又或是妖鬼佛的道则，好似填不满的天地熔炉般来者不拒。这也使得萧云的心之本源逐渐茁壮，不再显得那么片面和简单。

如此一来此番修行的时间可就长了，沉浸其中的萧云也吃到许多苦头。须知邪道心之本源无论融合还是衍生新感悟，皆会触动少年五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本心，以及反复否定固有认知和感悟，甚至达到将其摧毁的程度。

四个少年的神色就没有停止过变换，不但时喜时悲的本心触动必须忍受，还要时刻关注自身的心之衍变。这等修行虽不伤身废力，但不同的道则时刻催生相应情绪，比如极致的懊恼和不甘，无法遏制的悔恨与沮丧，以及无所适从的茫然等等。

如此频繁而又持续不断的情绪转换，无疑对萧云的精力和心神都有极大凶险，便如同威势增强了许多倍的邪煞在肆虐于他。显然这是在摧毁和重建中的本心粹炼，不断燃烧着少年的精神和心之力，分明也是产生疯子的主因。

若非修心的萧云本心足够强大，也从来执拗得几近疯狂，很可能早就被折磨成疯子。而且这并不增长力两的修行，消耗的时间还极其漫长，以萧云之能也只能忍受三年，便不得不停止修行喘息一番。

或许修行也像作画一般，质地上好的白纸在名家手中更容易成为锦绣画卷，若是画坏了再修改可就难得太多了。而萧云这张好得非同寻常的白纸，已被他自己弄成乱七八糟的涂鸦，如今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是理所当然。

可仅仅只是承受痛苦也就罢了，其他的付出可就有些得不偿失，甚至可以称为浪费了盖世机缘。只因人力总有时穷尽之时，修行有成的修士也是如此，因为追求的目标更为艰难，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借助机缘。

萧云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借助无垢神泉和万年石乳，才能让忍受不住的他迅回复，得以继续弥补修行致命缺失的努力。如此一来两种万世难求的天地神物，成了少年往日修行错误的罚没品，消失得未能体现出半点造化之力。

可是再怎么空耗神物，萧云却不得不周而复始的继续下去，他明白如果不能消弭邪道修行缺失，所有的心中志愿和追求注定成空。除非他什么都放弃并且停止修行，否则小命不会拥有太久的延续时间。

很明显，无论怎样这都不可能，执拗的萧云就算立刻寂灭都不会放弃。于是周而复始的折磨和短暂喘息循环着，带走了所有的无垢神泉和万年石乳，却未能为萧云带来丝毫力量进取，仅仅弥补了往日胡乱修行的弊端。

三百年后终于告别痛苦的少年，确实印证了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达到极致的痛苦果然也可以因极而逆。得以消除致命修行缺失的萧云，狂喜得像个孩子似的不住乱蹦乱跳，就连最沉稳的银瞳邪王都成了个小疯子。

三位血龙老祖总算彻底放心了，看着四个狂喜的少年更是感叹不已，暗道这孩子的毅力和坚定简直无人可及，长达三百年且直接作用于本心和精神的酷刑，估计除了萧云这小子再没有人能够承受。

“小云子、先消停一会，老祖还有话要交代于你。”性子最急的龑奎老祖总是忍不住，大哥还没来得及交代小云子，他就迫不及待的嚷开了。

最沉稳的银瞳倒是闻言立刻安静下来，也没管另外三个如同孩子的自己继续疯闹，当即恭敬的向老祖行礼答道：“老祖、交代我就好了，让小子的另三个本尊稍微放松一下，这三百年来实在太苦了些。”

龑奎老祖闻言倒是很认同，随即显得好不严肃的说道：“小云子、虽然你弥补了邪道修行缺失，化解了此次几乎无解的劫数。但是必须牢记此番教训，日后断不可再重导复辙、好高骛远！须知蜕变真魂即是凡脱俗，若无绝对坚实的基础就妄行粹魂，只会迎来十死无生的死劫！”

“老祖、小子明白了，日后的修行一定会循序渐进，尽最大可能修行和感悟心之力的衍变，以此壮大七魄这必须的粹魂基础。”银瞳的话说得很郑重，甚至还有些许后怕之色在脸上流露。

感应到银瞳此刻的心念，另三个疯了般的少年倒是纷纷安静下来，开始认真总结此番死去活来却毫无实力进取的修行。三位血龙老祖也不打扰，却又不马上离去，好似正在护法般静候一旁。

其实萧云这为期一千三百年的修行，虽不得丝毫力量进取，却拥有远比修为增长更大的意义，无异于重塑修行根基。四大本尊的魂海真灵轮纵然还是仅为雏形，但相对于此番修行之前，其稳定和根基之深厚哪是出一星半点。

而三百年如同折磨的道则拾遗补漏，为萧云平添心之力最难得的坚韧。也让越强大后的心海真慧轮，将支持力海轮的效率暴长数倍之巨，萧云的神通威势因此几乎立增两成有余。

而且如今几近彻底完善的《三化邪心诀》，令修行心海真慧轮转化心之力的效率巨增数倍，相较于以往已是完全判若云泥。这正是早日实现粹魂的关键中关键，也是萧云此番修行最有意义的收获。

须知心之力正是七魄之力的一种，无法修行仙道也错过了神道佛道修行的少年，惟有全力修炼心之力一途可行。也只有继续坚定他的修心之路，才有可能得到绝对坚实的基础，最终实现真魂蜕变的凡脱俗。

而萧云的邪道修行也有巨大改变，原本的三海四境修行体系现在已是三海五境，增加的自然是炼魄境界。只是相应的修行法诀目前只有一种，便是融合了诸多法诀和《焕能》的《三化邪心诀》，若要拥有更全面的修行必须再次创法。

因为噪进得到足够教训的萧云，倒不怎么急于创出心的炼魄法诀。事实上现在他也没有可以借鉴和利用的机缘，惟有继续寻找地眼得到其他《魂源混沌经》的章节，才有再次创出邪道修行炼魄法诀的可能。

半日后萧云才将此次千年修行的所得彻底明晰，出定的少年已是尽复往日镇定，显得那么无喜无悲、不焦不躁，气质也越洒脱自在、闲逸如仙。当然、只有紫眸和金睛才是如此，银瞳却更像一块极阴玄冰，黑小子就是暗影和诡异的化身。

得见小云子又有因祸得福的精进，识货的龑胤老祖笑得很是赞许的说道：“孩子、其实邪道修行路极为不凡，以老祖之见丝毫不比其他修行道路差。但须谨记心之道无穷无尽，不但欲则不达，还必须岁月沉淀。而你往日总在争斗中感悟，在极端情势下修行，这便是最大的误区。”

萧云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连忙行礼感谢道：“拜谢老祖指点，小子往日的修行缺失，正是老祖指出的误区。说来确实可笑，小子身为凡人且誓言为人，却从九岁起不是争斗就是厮杀，要不就是行险弄谋，从未身入红尘体会过凡人的人生。现在小子明白了，将心化凡就是修行和沉淀，惟有体会完整的人生才能拥有完整的心之感悟。”

“不错、不错，你能有此明悟老祖就放心了，哈哈......！”历来温和龑胤老祖十分开心，笑得虚幻的长髯纷飞不已，像极了真正的红胡子。

另两位血龙老祖听得萧云此言，也双双出言赞许不已，尽显欣慰和真挚关怀。不想萧云还有话未曾讲出，却是继续恭敬的说道：“老祖、小子曾听内海海灵晶晶小妹说过纪元大劫的详细，也知道您三位都曾经历过纪元大劫，小子有一救人之法想请老祖确定是否可行。”

“哦、此乃最善之事，小云子有何思量但说无妨，我等必定全力助你。”性急的龑奎老祖闻言马上接过话头，确实是于粗犷之中彰显至善本性，远非外在的血色形相那么凶狠暴虐。

“老祖、小子虽想方设法救助凡人，可一人之力又能救得了多少凡人？而且一味被动的避劫并非善法，惟有找到治愈劫族疯狂的丹方，将纪元劫光之祸最大程度的消弭，才能救得仅能生存九年的亿兆变异凡人。”

“所以小子想再次祭炼出九具分身，亲身感受劫光变异凡人的过程和痛苦，便能尝试找到化解劫光之害的丹方。至于丹书这次小子也搜罗了许多，此前也曾一一精研过，若能得到三位老祖的支持小子才有信心。”

三位血龙老祖听到此处再不能镇定，纷纷心有激动的只是感慨，什么才是真正的至善？小云子自愿承受纪元劫光分身变异，无视必定累及本尊的折磨就是至善，这比割了块肉喂虎就自吹自擂的秃子，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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