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红尘炼心十年之约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来到神霄洞天的少年们已是迎来了‘仙境’中的第四月。而独自在藏经阁内如同疯魔了一般、只是苦苦钻研的萧云，总算结束了他有生以来时间最长的这次修行。

随着时光的流逝，并不只是把十一岁的少年改变成十二岁这么简单。就如同杜诗圣的诗句一般，万事万物时刻都在改变，当然这也包括获得了海量修炼知识与心得的萧云。

此时出关、不再穷究典籍的少年已是气质大变。虽然萧云冷峻依旧，但真有了那么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采。更因苦苦研习了各种不同的修行之道，少年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有着道韵在流转。

虽然萧云明晰了自己的修行路，但直到现在还不曾真正创出心变境的修行之法。不过具体的修炼目标已是非常明确，也懂得了要如何去体悟这炼心之法。

很明显、如果只是一味的穷究典籍，这心又从何炼起？也只有走出这毫无危险、没有任何人世转换的神霄洞天，去到那万丈红尘之中才有可能明悟心之本质。

只因萧云明白了一个真理，自己是人、要以炼心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路，那么首先必须要勘破人性、明悟己心。否则还谈什么悟道、创法，又有那种修行道路是看书看出来的？

通过为期四个月的探索，明白了自己该怎样继续修行的萧云，却是当即便离了藏经阁、不疾不徐的前往神霄玉清万寿宫的正殿、守真殿。

一路之上紫袍萧云那份外从容、洒脱的步态，却是让看到宗主气质大变的少年们惊异不止。只道是大师兄的修为再上层楼，因此才身逸道韵、妙理天成。遂纷纷远远跟从于宗主师兄身后，只待萧云公开宣布好消息。

萧云见此也不在意，轻声与少年们谈笑招呼后、便如和煦微风般缓步入殿。却是把正在殿内处理杂务的吴欢看得当即大惊，竟有些觉得自己的云哥哥换了一个人似的。

却不知这世间物极必反的道理，这人若是将思想、精神、意志等等发展到某一个极致，也同样适用于因极而逆的至理。

萧云已是将邪之逆理完全明晰，更是决意要走出自己的修行路，那怕粉身碎骨都绝不言悔。此刻紫袍少年的气质彻底改变，再不是原先那个只会让人见之顿感邪异的肤浅少年。换句凡人们的话说，这邪已到了骨子里......

“云哥哥、你这......？”

吴欢看着温润如玉的少年无比诧异，虽然觉得现在的云哥哥风采更甚往日、也越发显得英俊潇洒。但总觉得青梅竹马的小情郎改变得太大了，这还是自己的云哥哥吗？

关心则乱之下，吴欢只以为小情郎修行出了什么岔子，才乱了以往自己最是熟悉的气息，改变成现在这样。少女心中竟有些没来由的为萧云担心、焦急，惟恐如此大的改变会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看着隐显急色的吴欢，萧云却是微笑着伸手揽住少女香肩，随即那温言细语直浸吴欢心脾：“小欢、我出关啦。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没有累坏吧？”

看着萧云嘴角那温暖的笑容，得到小情郎温言抚慰的吴欢心间只觉满足无比，只怕此刻萧云要她做任何事情都会心甘情愿。

如此一来，少女心中的念头也随便转变。遂心中暗道，云哥哥虽是气质大变，但如此温文尔雅的样子显然更好看了，也不像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这应该是好事啊......

一时间吴欢心中那隐隐的担忧烟消云散，少女缩在令她无比眷恋的少年怀抱里，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云哥哥不发一言。怀春少女的心中只愿时间就此停止，就这么依偎在云哥哥的怀抱里直到世界终结之时......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过得太快，也从来都不属于一直被命运作弄的萧云。此时就听得殿门之外传来嬉闹声，却是小师妹李馨儿闻听到师兄已经出关。当即也不流连山水了，娇喘不断的急速返回大殿，只想看到她牵挂了好几月的师兄。

已经十岁的小姑娘现在已是青涩稍去，一颦一笑间俨然是个美人胚子。无疑不少的少年都极为仰慕这位最是可爱的小师妹，也让生性乖巧率真的小姑娘收获了大量拥趸。

怎奈李馨儿无论怎么和少年们玩闹嬉戏，小小的心中始终深深铭刻着一道紫袍身影。被她一生时刻牵挂之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也只有从幼童时就极为相亲相爱的师兄萧云。

“师兄......！师兄......！”

回到大殿的李馨儿那还顾得上和他热情招呼的少年们，只是脚步不停的直奔大殿，口中更是在气息纷乱间娇呼不断。

听得李馨儿的声音传来，喜欢害羞的少女赶忙离开萧云的怀抱，马上端出了自己大师姐的派头，惟恐被刚到的小姑娘看到了、取笑自己的娇羞模样。

吴欢神色如此的迅速转换，倒是把萧云看得一楞。不过马上明白过来暗笑不已，自己这两个师妹还真是天生的冤家，那个都不想在对方面前有任何的不妥。

不过还好，两个师妹虽然相互之间隐约显得不那么和谐，但都是心性善良之人，绝对不会产生什么龌龊。

萧云微笑之时，就见一道明黄娇小的身影直扑而来，少年脸上笑容也随之一盛，却是习惯性的张开怀抱接住那投来的娇躯。直到拥美入怀、萧云才忽然感觉到小师妹又长大了。

“师兄、你总算出关了啊，这几个月可把馨儿想坏了，师兄你陪我去清溪涧驯鹿好不好？”

长大了不少的小姑娘似乎仍然不明白男女有别，只是昵在萧云怀里撒着娇。那已有些许玲珑的娇小身体在师兄怀里肆意扭动，顿时让萧云触及后有了疑惑，自己的小师妹怎么就光长身子，心性怎么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好啊、只要小馨儿高兴，师兄陪你去驯三天灵鹿都可以。”

“啊！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小姑娘兴奋之下竟一把箍住了师兄的脖子，随即忘形的嘟着那红润的小嘴，一口就亲在了少年的脸上。却是让萧云笑又不是、怪又不是，一时间尴尬得要命。

所幸萧云此刻尴尬的模样看得吴欢只是想笑，倒也不曾醋劲大发。而李馨儿抱起萧云的手臂就要走，显然得到了师兄答复的小姑娘兴奋得很，急不可耐的立刻就要去驯鹿。

“小馨儿等等，别那么着急嘛，师兄还有东西给你呢。等师兄把话说完，我们再去好不好？”

天真的李馨儿听得萧云的话语，扑扇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问道：“师兄，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不是一直都在闭关吗，什么时候找到好东西了呀？”

“小丫头、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嘛？真是有好东西给你们哦，想不想要？”

看着小师妹那天真的好奇模样，萧云的尴尬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一如既往的伸手轻捏小姑娘的瑶鼻，却是习惯性的将两兄妹的亲昵表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这也是命中注定，这殿内的三个少年人不管成长到什么程度，始终都不会将那彼此间的真挚情感丢弃，似乎某些将来的心路困惑发生得也是必然。

“哦、那师兄你快点给我和欢姐姐啊，要不时间晚了小鹿都回去了，只有它们食苹的时候才最好驯服呀。”

萧云闻言也不再逗弄急着去驯鹿的小师妹，当即探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块玉简，正是他这四个月来精研雷道与音律之道的所有修炼心得。

“小馨儿、这个是师兄特意为你准备的哦，可花了我很多时间呢，你以后要好好研习、知道吗？”

话毕、萧云转身将另外一块玉简递给吴欢，随即说出了一番小有遗憾的话语，似乎是觉得自己为吴欢准备的礼物还不够尽善尽美。

“小欢，我知道你最喜欢音律，这是我四个月来在藏经阁收集到的音律之道修行精要，也有一些我研究的心得体会，正好送给你借鉴修行。只可惜我开始闭关时忘记和你要《乐音卷》了，不然可能我还能研究得更细致些。”

听到萧云那发自肺腑的真诚话语，吴欢感动之余连忙也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玉简，随即递给萧云说道：“云哥哥，我早就用灵识拓印好了《乐音卷》副本，就是因为一直太忙，忘记交给你了，以后应该还有大量的时间研习的。”

“师兄，现在好了吗？我们快去吧！不然去晚了就找不到小鹿了呀！”

听得小师妹的催促，已决意要离开神霄洞天去红尘中炼心的萧云，也想在离去之前好好陪两个师妹三天。当即便不再多说，接过吴欢递来的玉简后歉然向着少女一笑，随即跟着疯跑的小姑娘出殿驯鹿去也。

看着两人快速出殿而去，吴欢再怎么早熟也还是个差三天才十二岁的少女，心中也想和云哥哥两人一起去玩耍。怎奈待处理的杂事实在太多，交给别人来做少女又不放心，也只得轻叹一声继续埋头处理事务。

善良的少女只愿自己能为小情郎多提供些帮助，却不知最终还是她成为了神霄道宗的宗主。或许本只是个善良少女的吴欢真就是人应其名，总是在机缘巧合与命运作弄之下，不得不做自己并不怎么愿意做的事情......

三日时间一恍而过，萧云在这即将离开神霄洞天的最后三天里，既不修炼也不理会其他之事，只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陪两个师妹开心之上。这也是自萧云踏上修行路以来，首次真正全身心的嬉戏玩闹了三天。

清晨、神霄洞天没有日月星辰的天空中光明渐至。休息了一夜的各色流光溢彩们似乎恢复了精神，随即纷纷挣脱了夜之黑暗的束缚，在那空中撒下无数道缤纷光彩、不知疲倦的辉映着千里大地。

而萧云独自离去的时刻也终于到了......

今天是大师姐吴欢的生日，一大早三百个少年尽数聚集在守真殿外，只等他们尊敬万分的大师姐出现后共同祝贺。

少年们虽然都极为忠诚萧云这位救命恩人宗主，但一直以来吴欢对他们任劳任怨的照顾，也无疑得到了所有少年的感激、推崇。

却不知这本该欢喜的时刻，他们的大师姐又遇伤心之事。或许有人会说这伤心之事是源于萧云的冷酷，但迟走一日又有什么区别？这该离开的终归是要离开。

若是执着于一时的情感、连小小的暂别都不能忍受，萧云不去锐意进取求得境界突破。那么若干年后红颜不老、而少年已成枯叟，又会是怎样的悲哀？怎样辛酸的一幕？

也许吧、人的姓名还真就能反应命运，吴欢即是无欢，又或许真正的欢乐永远都在来日......

约辰时，守真殿门户大开，就见此地仅存的三位神霄道宗嫡系传人相继出现。

只是本该开心的大师姐吴欢脸有泪痕，小师妹李馨儿大眼睛红红的精神不振、满脸都是不舍之色。

显然两个师妹都已得知萧云要去红尘炼心的决定，且已被师兄说服。两人的神情无疑也在说明，这短暂的离别已是处在送行的阶段。

此刻就见萧云满含歉意的揽住一双师妹，随即温言细语的劝慰道：“不哭啊！我又不是去冒险，只是去红尘炼心悟道。十年后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举行双修仪式、把小欢你娶进萧家门中。”

不料李馨儿听到萧云的话语顿时大哭，却是当即搂着师兄的臂膀哭成了个泪人，口中更是大声喊道：“不！我也要嫁给师兄，师兄你不能把我忘记了，馨儿今生再不嫁别人......！”

萧云闻言之下猛的一楞，不过随即便又回复了笑容。似乎少年认为这只是小孩子在瞎闹，一直都把小师妹当成自己亲妹妹的萧云摇头只乐，说出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一语成真的戏言。

“好啊，十年之后只要小馨儿你还愿意嫁给师兄，那师兄也一定娶你，但是现在可不许再哭哦！”

“恩、馨儿不哭，师兄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好啦、好啦，师兄不反悔还不行吗？小馨儿不要哭了哦，再哭就真要成小花猫了。”

萧云分明是在哄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才十岁的小女孩并不是在胡闹。温言哄得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妹不再激动后，就听得少年大喝一声。

“雷大何在......！”

此刻就见一道紫电光芒瞬息间自天而来，立时化作一头身形长达三丈有余的虚幻雷兽，那如同雷鸣的瓮声言语也开始在周遭回荡。

“参见宗主、俺在呢！”

“雷大、我需外去十年修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吴欢代宗主事，你等九兄弟必须如同对待我一般协助吴欢代宗主，能做到否？”

“谨尊宗主法旨，雷大和兄弟们定能做到！”

萧云闻言略一点头，向着这镇守之灵的首领道了一声辛苦，随即转过头来对吴欢说道：“小欢，平时要好好休息，不要只顾着那些杂事把自己累着了，等着我回来。”

一直在默默流泪的少女看着即将离去的小情郎，也知道云哥哥此去确实事在必行，虽心中有着万分的不舍，但依然含泪轻点臻首嘱咐道：“云哥哥，记得在外要小心，记得我在等你回来。”

萧云闻言看着伤感不已的少女，一时间心中满满都是愧疚。紫袍少年略一沉吟仿佛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转瞬间却是把心一横，只见紫光凭空璀璨，转瞬后萧云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