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枫浦

    这一片相连的岛屿称为青枫浦，种植着大片药田，灵气充裕，异香扑鼻。

一路上可以看见道路两侧有鳞次栉比的房屋草棚，有无数种类繁杂的奇花异草，大量身穿浅蓝衣袍的弟子们穿行其间，施法吐纳，灌水浇田，不时有人停下向钱执事问安，有人笑看着新来的师弟们。

岛内有一片连绵宫殿群，是这座青枫浦的中枢之所，修行所用的丹药法器和功法都在这里领取，成熟的草药也要上交到这里。

钱执事领着众人走进一间宫殿，殿内挂着一张巨幅地图，上面正是形似枫叶的青枫浦的地形图，极为细致，灵田小径房屋都标注着清清楚楚，所要看护什么灵药，干什么事都写的明白。

“你们先自行挑选一个去处，男南女北，然后到侧殿登记，领取修行功法，宗门典籍和衣服法器，然后便可以前往所选的去处了，那里会有师兄师姐为你们讲解宗规，带你们熟悉修炼和环境。”

钱积跬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众人看着巨幅地图，努力把它记在脑子里，多数人看中了枫叶中间的地方，这里地形开阔，灵气丰裕，离中枢殿近。

青枫浦规矩，每处药田最少两人值守，但最多不过四人。最少两人是考虑到防止药田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某个弟子偶有有所悟需要立即闭关修行，一人顾不过来。不许过四人是因为岛内的每处杂事都算不得繁重，人多无益，反而嘈杂影响修行，致使灵气供应不足。

众人纷纷选择中间地带的几十处药田，甚至不惜四人挤在一起。

而裴棠则看中了枫叶尖端的一处小谷，谷内有六亩药田，两亩龙须藤，四亩页叶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谷偏远，离中枢大殿有好些路程的缘故，上面显示只有一人值守，还是上一届的师兄。

洞庭规矩，杂生弟子修行破一境便可入千罗域，位晋门徒，六年不破境，逐出师门。

看来这位值守氓阴谷的师兄日子过的可不好，只有一年时间了。

裴玉景心好静，对这座面相辽阔大泽的偏僻小谷最满意不过了。

记下这个小谷的名字，氓阴谷。

他走到南侧殿外排队等候，好奇的张望，远处那长在崖缝里的挂着形似金色铃铛果子的古树是宏音果吧，田里有三个师兄围着一株并蒂六枝，枝开六花，花呈六色的灵药，嗯，是疗伤圣品六元芙蓉，池塘里有青蛇一样的水草在捕食小鱼，好像是长叶紫珠，一池只能养一株，多则互食。

看的入迷，被身后人拍了一下肩膀才反应过来到自己了，裴棠歉意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有许多木架，上面珠光宝气闪耀，他走到一方石台前，石台后坐着一个蓝衣青年，袍子上绣着一尾御浪的蛟龙，气质不凡。

他手中拿着一支紫玉作杆蘸着朱漆的毛笔，对裴棠道:“将你的竹叶拿出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那祝渔儿所赠、可化小舟的竹叶，放在石台上。

“姓名，年龄，来自哪里。”

“裴玉景，十七，楚国蜀州。”

既然大圣不允许自己过早泄露山门来历，那自己日后修行便以师门道号为名吧。

那人诧异看见一眼裴棠，然后拿起毛笔在竹叶上写着什么，裴棠认得，虫鸟篆，写的就是自己刚报的信息，朱红字迹一显而逝。

蓝衣青年将竹叶还给裴棠，说道:“收好了，这是你身份的凭证，只要你是水阁弟子，这竹叶便要随身携带。”

裴玉景点点头。

“你选的是哪一处地方。”

“氓阴谷。”

以前也在青枫浦当过杂生的孙云脸色奇怪，那鬼地方还有人选？

“你真确定要去氓阳谷？你来自凡国可能不太清楚情况。”

裴棠笑着拱拱手，“还请师兄指点。“

“那氓阴谷内六亩药田本来就不轻松，但古内除却药田外有个池塘，大约在十年前，本来死寂的池塘里突然生出了一百二十株金边红莲，后来泽里又迁徙过来的六十余条白玉刀尾鱼，这都是极难养活的。关键是氓阳谷面对泽水，呈‘凹’字形，正对面是一片四时开花的桃林，一旦起风，就会有满天的花瓣入湖，然后随浪堆积到氓阳谷的水湾，清理麻烦。”

裴棠明白了，“那这岂不意味着要同时要做看护灵药，饲养灵鱼，清理水域三种事了？”

“不错，而且还不止于此。”

裴玉景来了兴趣，“怎么说？”

孙云道:“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实力高强的客卿在青枫浦炼剑，具体位置就是在氓阴谷。剑成之后，客卿离去，但强大的剑气却在氓阳谷残留下来，多年过去，整个谷子里依旧弥漫着锋锐寒冷的剑意，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终究有些令人不适。

怎么样，你现在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余地方，后悔兴许来得及。”

裴棠犹豫了一会，问道：“那地图上显示谷子里还有一位师兄值守，他当年是怎么……？”

孙云听明白了这位小师弟的意思，面色古怪，“那人与我一届，当年和你一样，也是主动要求值守。”

“这是为何？”

“他说他很仰慕那位客卿的风采，要去感受那里的剑意。”

裴棠双眼一亮，“结果如何？”

孙云嗤笑，“结果便是我两年前就已经是门徒，而他还是杂生。好了，我言尽于此，你是怎么选？”

“那师兄就登记吧，小弟就选这了。”

孙云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看小师弟神色又不似开玩笑，“决定了？”

“就这个吧。”

孙云不在言语，初入修行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总以为有什么机缘在等待自己去拿去，但日后吃亏的时候才会醒悟。他话题一转，问道:“你在映照碑感应到的是什么？”

“一条鲤鱼逆江而上，凝望着一轮圆月。”

他点点头，然后离开石台，穿梭在木架里，挑选着东西。

裴棠找话，“师兄啊，宗门这么大，光是青枫浦就这么大，今年才找了九百多人，哪里够呀”

“你想多了，宗门今年拢共招了七批，你们是最后一批，虽说还是有点少，不过宗门一直便是这样，永远是人手不够。”

他说完抱出一大推东西出来，放在石台上。

“这些有青枫浦地图，氓阴谷手牌，龙须藤与页叶草的饲养方法，召灵术，门规等等杂乱的东西，都是你要看的。在氓阳谷等你的那个师兄会教你怎么用。哦，还有你的衣服，灵石，辟谷丹，你现在可以抱着它们赶往氓阳谷了，去吧去吧。”

裴棠感觉这个师兄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抱起一堆东西照着地图走了。

道路上到处都是人，如他这般抱着大堆东西穿梭。

青枫浦真的很大，道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终于来到一座低矮但清秀的山丘脚下，这便是邙山。山脚处有一道恰好能容一人过的裂缝，地图山显示这道裂缝通往的便是氓阴谷。

山壁间的羊肠小道两则顽强生长着许些奇异植物，这使本就不见阳光的小道更显幽深。小道不过百步，穿过后便豁然开朗，迎面看去便是浩渺大泽，年轻人与扑面而来的湖风撞了个满怀。

小谷面积和叩仙坡差不多大，三面环山，北对大泽，整体呈“凹”字，中间是一个水滴状池塘与大泽通过一道沟渠相连，涌进来的浪花带着花瓣与湖风使池塘里的红色莲花左右摇曳，不时有肥硕的白色鲤鱼跃出湖面。

左边是两亩地里支着竹架，稀稀疏疏攀着些金黄色的细嫩藤蔓，右边四亩地里种着一种高大的草，每株草都是整整齐齐的四片叶子，每片叶子都是工整的方形，淡褚色，如同纸张。

后面靠邙山山脚有一排屋舍，黑瓦青砖，还挺精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进山谷肌肤便被淡淡的锐意与寒气包裹，像是从温和的暖春一下子走进了冷风刮面的深秋。

不过裴棠感觉还行。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于是又来到屋舍，屋舍一排共四间，样式一模一样，不过现在只有靠西边第二间干净些，应该就是那位师兄的住所，其余房间都满是灰尘，脏乱不堪。

裴棠选了最东面一间，因为此处屋脚生有一株山藤，那蔓延的枝藤攀附在山岩上，有小部分依附在屋顶，碧绿中带些绯红的叶子像一层厚毯将瓦顶全部覆盖，长势好的还像瀑布一样从屋檐倾泻，湖风轻拂，叶子如波涛似得翻滚，别有雅致。

刚要推开木门，

“哪里来的小贼！”

裴棠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怀里高高堆起的东西撒了一地，却看见一个人头从池塘里浮现了出来，长发披散紧贴着脸面，好似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