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夜入钦天监

夜已深，内皇城的城门卫对深夜而来的这一行人十分好奇，却又因有皇城司侍卫的陪同而不敢乱问，查明身份后，即刻放行。

圆戒随着侍卫入城，并不发一言，虽然他在石潭寺修行了数十年，但是由于百年之约的约束，他还未得进入过京都，京都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尤其是夜里的京都，更是陌生。

夜里的内皇城看过去四处基本都一样，方平竖正的道路，深巷与高墙，朱门灯笼高挂，还有时不时会碰到装束人数都一样的巡夜皇城司骑卫。

这一切都在枯燥地重复着，而圆戒却依然仔细地看着，他已心存死志，即将超脱尘世，那肯定要再多看几眼。

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就到了钦天监正门。

来到钦天监，圆戒不由得也有点紧张，低声念了声佛，然后随着侍卫进内复命。

穿过栋栋木楼，终于来到观星台下方。

复命的皇城司侍卫也是第一次在入夜之后进入这个地方，抬头看高耸的观星台，此刻那里夜雾翻滚，似乎这里的天穹都显得特别低，夜静无声，别有一番压抑和阴森的味道。

这哪里像是人待的地方，不懂国师他们为何老是喜欢大半夜的待在这种地方，某非修的是什么江湖上的邪功？

侍卫胡思乱想着，正犹豫要不要上观星台去找国师，却发现一颗小红点摇摇晃晃地穿过乌黑的浓雾，缓缓从观星台窄窄的楼梯下来。

“太好了，有人下来了，应该是福伯。”侍卫舒了口气，为了缓解紧张，还专门跟圆戒解释了一下。

圆戒对侍卫点点头，他知道侍卫的紧张的缘由，毕竟这里，不是适合人待的地方。

下来的果然是福伯，不过今晚的福伯有点冷然，站两人面前并不说话。

侍卫礼了一礼，然后快速地把事情给禀复一番。

走的时候，侍卫指了指停远处的那辆驴车，刚想再把尸体的事情顺带说一说。

圆戒马上一句念了一句阿尼陀佛，打断侍卫的话，然后对福伯说：“福伯，稍后由小僧来解释吧，这位大人也说不清楚。”

福伯冷冷地看了一眼圆戒，然后再看向侍卫，并没有让侍卫离开的意思。

侍卫刚想开口，圆戒又是念一声佛，福伯马上伸出一根手指，伸到圆戒的额头前冷冷道：“你再聒噪一句试试。”

圆戒嘴微张，叹息，最后痛苦地闭上眼。

侍卫不明就里，却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只能飞速地把遇到这句尸体，一直到把尸体送过来的事情交代了一遍，说完就抱拳想开溜。

已经迟了，此时福伯脸上已经满是愤怒，在侍卫话语刚落的那一刻，仰天狂吼一声。

那狂吼声尖厉凄凉，似乎像是数十个婴儿在同时尖叫。

这声音把侍卫吓傻了，侍卫双脚一阵颤抖，转身就想跑。

已经迟了。

转完身的侍卫，头已经没有了，炸成了一堆碎末。

愤怒的福伯已经连美味的印堂精髓都不想再吃，直接一爪把侍卫的头拍成四散飞溅的豆腐渣。

圆戒依然没睁眼，深深叹息，这都是命。

在侍卫的头颅粉碎那一刻，福伯的头已经诡异地弯折，张大了嘴正要咬到圆戒的脖子上。

福伯那不像常人的尖利牙齿已经无限接近圆戒的脖子皮肤，张开闭口间的速度，快到连金刚境大成的圆戒都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下一刻福伯却是怎么用力咬都碰不到圆戒，一团翻滚的夜雾已经拢住福伯，把他整个地困在里面。

圆戒睁开眼，看到的是身边飘着一团不断翻滚着挣扎的夜雾，内里传来福伯闷闷的嘶吼，那嘶吼声里还伴着一句句悲愤的高喊四郎名字的声音，那声音似乎被棉被捂住一般，要近距离才听见。

圆戒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观星台中间。

观星台中间的夜雾吹散一些，露出小国师的身影，还是那身黑袍，就站在他的面前。

“国师大人！小僧圆戒。”圆戒诚心诚意地合十行礼，在他看来国师也是十分值得尊敬的存在。

“四郎怎么回事。”小国师的声音也是冷冷的，随即一挥手，又一团黑幕散开，露出那具尸体。

“果真是四郎……”圆戒痛苦地叹息，缓缓道：“自前晚起石潭寺就闭门锁寺了，直到方才侍卫来到寺前叫门传话，我们才开的山门，这四郎的尸体还是侍卫发现的，就倒在山门前的地坪上。”

“我们真不知情，望国师明鉴，寺内也就只有小僧我是金刚境大成，我们也不可能是四郎的对手。”圆戒知道解释无效，却依然要解释。

“不是你们动的手？”小国师皱眉，又一挥手，几丝夜雾缠绕上四郎的尸体，随后四郎体内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如诵经声，然后又飘起几缕如萤火般的金光，一飘出体内就如泡沫般逸散掉。

“是佛门手法。”小国师挥手，笼罩着福伯的夜雾散开，福伯重新现身，表情狰狞，深深地看了一眼国师，然后缓步走到四郎身边，半蹲，喃喃地念着旁人听不明的语言。

圆戒低头再次礼一礼，认真的说：“小僧知道解释无用，但石潭寺确实封门无人外出，也无长老入山，唯一听说的，就是无畏长老进了京都。”

小国师又挥手，旁边的夜雾散开，无畏法师静静的站着，却似乎被束缚着，只能翻动眼皮。

“无畏法师……”圆戒再次一礼，转向小国师：“事情就是这样，小僧并无妄言，小僧知道国师或许不信，所以小僧已经交代好后事，自愿来此请国师对小僧搜魂，以证佛门清白。”

福伯突然止住声，转头咬牙道：“自愿？搜魂？证清白？”

“还在狡辩……，秃驴，你逗我们玩儿呢？搜魂只能搜出你所知道的，怎么证明不是其它和尚做的？四郎明明就是被你们佛门手法所杀！就是你们这帮秃驴杀了四郎！还要搜什么魂？”

说完福伯从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的荷荷声，似笑非笑道：“还自愿搜魂，我去你娘的自愿，杀了我的四郎，还装成一副为门请命大义牺牲的样子，搞得好像我们欠你的了？”

圆戒低头：“小僧并无此意，福伯……，小僧……”

圆戒实在无话解释，只能转向请求国师：“请国师明鉴，查清事情真相，别被旁的什么人误导以致于重开杀戮，求国师……止战……。”

“老夫今晚不杀光你的同门，老夫…...”福伯似乎觉得到了这种境地，再说这种狠话已经豪无意义，闭上嘴，曲身下去，用瘦弱的手臂托起四郎庞大的身躯，似乎就想离开。

圆戒大惊，紧走两步，又停下，屈膝盘坐地上，合十道：“福伯息怒，此事虽非佛门所为，但小僧愿自解以求福伯谅解，小僧一命换一命。”

说完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