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重宝出世

秦长生归守终南，倏忽五日。

是日清晓，天宇澄廓，

长生照旧趺坐水帘洞前青石古台，

吐纳元功，养炼龙真。

方入静定，忽觉身下万山灵脉微微震颤。

那震动至轻至微，非世俗地震之摇，

恰似九幽地脉深处，太古沉眠之物悄然翻身，

气机暗涌，震彻层岩。

潭底赤鳞灵鱼，久沐山灵，早具性灵，

倏然破浪腾空，于空际旋身一转，复坠寒潭，

洞底灰白灵蛇，亦感地机异动，蜿蜒而出，盘绕长生足侧，

信子吞吐嘶鸣，声声沉细，似含预警凶机。

长生倏然开眸，湛湛龙目抬望苍旻。

天色依旧清澄，纤云不存，然其数百年道行，

天眼通明，早窥破异象，

东方天际尽头，一道鸿蒙淡柱，自地脉深根直冲霄汉，隐而不彰，

似有若无。

此柱几近透明，凡夫肉眼、寻常仙修，绝难窥见分毫。

徒儿沈砚携瓷壶出洞，步履轻缓，眉目尚带晨初惺忪，闻声问道：

“师父，方才地脉微动，莫非是山地震颤？”

长生默然未答，凝眸遥瞩东方鸿蒙光柱，久久不动。

俄顷起身，缓步行至洞前飞瀑之下，探掌入寒泉深处。

山泉凛冽彻骨，然掌心甫触流水，

便有一缕幽沉燥热气机，自九幽泉眼逆涌而上，

循掌心经脉攀缠游走，浑浑噩噩，苍苍茫茫，似是亘古异物，

于沉埋亿载之后，渐渐苏醒。

峰顶清风飒然，冷云子白衣飘举，踏松涛而下，

“秦道友，可曾察此地脉异兆？”

长生颔首。

须臾，金环尊者、沈青萍亦自山畔木屋缓步而出，

二人眉宇紧锁，神色凝重，皆已洞悉此番天地异变非比寻常。

“贫道昨夜静坐养元，神识下沉探脉，觉地腹深处，隐有磅礴灵力翻涌。”

冷云子立身长生身侧，“此力非终南固有灵脉，乃天外太古遗存，沉埋九渊，深不可测。

贫道竭尽神识探察，竟不能穷其根底。”

长生眸光落于东方天际，那道鸿蒙

光柱较初时微亮数分，隐现浑芒。

他敛气凝神，漫天神识破体而出，

如游龙破空，越千山叠嶂、万水川泽中原平畴，纵横极远，

终落于一方从未踏足的大荒灵域。

神识归窍，长生面色沉凝，吐字清肃：

“此地，乃是中州！”

金环尊者双目骤睁，金环轻鸣，满是惊色：

“中州！那是天下灵气汇聚之核心，天衡宗紫霄宫太一阁诸大宗门总坛尽聚于此。

彼辈素来高居中州圣地，睥睨四方，不屑边陲山野，

今此方异兆一出，莫非彼辈皆要纷至沓来？”

“非是莫非，乃是必然。”冷云子声冷如冰，洞悉世事，

“如此亘古异象，气机贯通天地，中州诸宗修为深厚，岂会毫无察觉？

此刻各大宗门精锐，定然已整装启程，奔赴终南。”

沈青萍纤指轻叩腰间碧玉箫，玉质清响错落，眉目含忧：

“不止中州！北疆冰域、西漠梵天、东海沧溟，四方隐世高人，宗门耆宿，皆已感此天地异动。

这般级别的太古机缘，从无独吞之理，天下修士，必将云集终南。”

长生默然凝神，心绪翻涌。

忆昔日峨眉论剑，力挫天机子、许凤娘混元祖师一众邪魔，

皆有人道规矩可循，有进退转圜之地。

可今日此番异变，乃是天地浩劫之兆，

太古重宝将临，正邪无界，强弱为规！

修行界弱肉强食，胜者执掌机缘，败者身死道消，无规矩无底线，无分毫转圜！

又忆天机子败亡之前那句谶语，

“天外邪魔，不止我一躯。君可挡我，难挡万魔！”

莫非这地底沉眠的太古重宝，便是抗衡天外魔劫的唯一生机？

亦或是，此宝出世，反倒会引动域外群魔，倾覆世间道统？

思及此处，长生敛去杂思，沉声唤道：“沈砚。”

“弟子在。”沈砚垂手侍立，神色恭谨。

“即刻下山，传讯韩章、赵明诚、韩昭诸人，尽数登临终南。

京华俗务、朝堂纷争，暂且搁置。如今浩劫初萌，有天大机缘，无上危局，远超尘世纷争。”

沈砚躬身领命，转

身束衣整剑，踏步下山，

金环尊者上前一步，声朗气正：“秦道友，贫道亦愿奔走联络。

东海旧识、北疆散修、西漠隐仙，虽非顶级宗门大派，然皆是守正之士。大劫当前，多一人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可。”长生颔首应允。

金环尊者振衣而起，腰间金环铿锵作响，

步步生风，转瞬远去，

沈青萍素手轻扶腰间玉箫，眸光坚定：

“先师昔年与南海诸宗颇有旧交，情谊尚在。弟子即刻远赴南海，游说诸宗道友来援，共守终南。”

长生微微颔首。

沈青萍衣袂轻扬，转身踏风而去，

一众门人道友尽数启程，唯余冷云子伫立身侧，默然相望，静待长生决断。

长生抬眸，遥瞩东方愈发明亮的鸿蒙光柱，

苍旻之下，气机愈发磅礴苍茫。

良久，他沉声问道：“冷道友，依你之见，地底重宝，究竟是何太古来历？”

冷云子摇首，眸光幽深，望向厚土九渊：

“贫道无从辨识。但观地底灵力本源，浑茫太古，绝非近古之物，至少是上古洪荒遗存，甚至更溯亘古。

终南地脉贯通天下灵根，此宝沉埋亿载，静候天时，今日气机勃发，便是时机已至。”

“何等时机？”

冷云子凝眸对视：“乃是！天地大劫将至之时。”

四目相对，无言胜千言。

他不再追问，转身归返水帘古洞，趺坐蒲团之上，闭目凝神。

浩瀚龙形神识再度沉坠，循终南万载灵脉，

穿岩层、越熔渊、破地壳层层桎梏，直向地心最深处探去。

愈往下行，天地威压愈盛，炎气焚神，岩层锢识，神识如一缕残丝，屡受碾压，几欲崩断。

然长生道心坚如磐石，身负千年云龙道基，丝毫不退，执意深探本源。

历经万般阻滞，终抵九渊极底。

地心深处，无天无日，昏暗混沌，唯存一团鸿蒙灵光，悠悠旋转。

此光非金辉之炽烈，非素白之刺目，乃是开天辟地之初，

混沌初分、有无相生的本源灵光。

团团缭绕，如星河孕胎，鸿蒙蕴道，轮转之间，暗藏天地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