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紫霄龙尊

    “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从昔以往，诸菩萨众，于中止住，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与其眷属，诸菩萨众，一万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说法。”——《华严经》

话说东汉永平十一年间，天竺高僧迦叶摩腾、竺法兰云游到晋，忽逢一山，二僧见此山山势奇伟，气象非凡，遂于此选址建寺，待到寺院落成，因此山之形酷似天竺国之灵鹫山，遂命名为“灵鹫寺”。相传文殊菩萨初来中华之时，曾居于山中石盆洞中讲经说法，是以此山便被奉为文殊菩萨道场。因得菩萨庇护，又有高僧住持，寺中自然有求必应，灵验非凡。由此各地高僧大德纷至沓来，在此开山建寺，弘扬佛法，遂日趋兴旺。到得唐代香火最盛之时，全山上下大小寺庙竟达四千六百余所。再说此山之奇，东西南北中，五峰耸立如莲花，山里日月回环烟霞映，峰台雄伟景绮丽，古刹幽蓝遍岩峭，岁积坚冰夏飞雪，四季清爽自相宜，堪称千古胜境！只缘此山五峰雄奇，有若莲台，人皆唤做“五台山”，更因四季寒凉，不惧暑热，又名“清凉山”，位居中华四大佛山之首。古往今来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善男信女，皆不畏辛劳，跋山涉水，到山中虔诚求法，朝圣巡礼。

且说这日五台山佛光寺内，只见五光浮照，氤氲遍地，一片青石铺就、平滑如镜的练功场上，端坐着数百名白衣僧人，个个闭目敛神，神情肃然。

平地里突然传来“呼喇喇”一声巨响，天地猛然间风起云涌、愁云密布，只见空中无数金蛇狂舞，原先明朗的天色顿时黯淡了几分。团团黑云瞬间被无数只利爪撕裂开来，一群周身乌黑的虬龙个个目露凶光，须发忿张，张牙舞爪地从云团钻出，略微一顿，便风驰电掣地朝地上端坐的白衣群僧猛扑下来。群龙挟风雷之威周身电光环绕，霹雳交加，声势煞是惊人。

那群白衣僧人却似对此巨变全然不闻，仍旧纹丝不动。群龙须臾而至练功场上，轰然一声，散作数百之众，摇首摆尾地向他们袭来。

但见一只乌龙飞至一白衣僧上，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吞下那名僧人，那僧人却不紧不慢地将手一招，颈中一串佛珠被他祭起空中，顿时一道金光四射开来，那恶龙被这串佛珠的瑞气一侵，顿时便萎顿了几分……

便在此时，端坐着的群僧终于大展拳脚。却见他们各施神通，或用瑞宝，或持兵械，也有赤手空拳者与那群恶龙斗作一团，一时间练功场上喝声四起，只听“呯”、“咣”之声不绝于耳，真个好不热闹。

群僧中却有一人，生得豹头环眼，身形犹如铁塔一般，只见他杀得兴起，索性脱去僧袍，露出一身虬筋错节的肌肉，将一根浑铁水磨禅杖轮动得如同飞车一般，正与一只乌龙缠斗。不到一盏热茶时分，见他卖个破绽大吼一声：“着！”一杖将乌龙之头牢牢钉在地下，那龙身却还在不住抽搐，显是不得活了。他放眼向四周望去，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舍却禅杖向一处飞奔而去。

群僧中还有一人，只见他目若寒星，面如冷月，剑眉入鬓，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却仰头看着空中恶龙来去飞腾。

一只恶龙见那年轻僧人双手空空孤身一人，遂将怪尾一剪，劲爪一张，向其头顶猛冲下来，那名少年僧人见那恶龙向己而来，眼中满是惊奇之色，或许是被恶龙声威所慑，他却只是傻傻呆立，竟无丝毫躲闪之意。

但见恶龙巨爪已经快要触及那少年僧人乌青的头皮，身形却猛然一滞，龙身犹如一根琴弦一般绷得笔直，它回首一看，原来龙尾却被方才那位使铁禅杖僧人右手擒住，任凭恶龙如何挣扎，再也难以向前半分。

铁杖僧满脸尽是焦急之色，向那位少年僧人吼道：“明远师侄，莫要惊慌，快快来我身后躲避！”

恶龙挣了几挣，兀自挣脱不开铁杖僧蒲扇般的巨手，不由得勃然大怒，扭头便向他头颅咬去，铁杖僧急忙将右手一撤，左手捏成醋坛大小的拳头向那恶龙打去，不料那一拳竟然后发先至，猛然砸在恶龙下颚，只闻“咣”的一声响，竟将那恶龙平空击得一个跟头，数十片利刃般的怪鳞散落下来，想那一拳若非有千钧之力，怎能有如此神威！那名唤作明远的少年僧人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如同泥塑菩萨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铁杖僧右手袖袍一甩，登时便将呆若木鸡的明远卷入其中。那恶龙吃了这一亏，如何甘心？怪吟一声，龙尾“哗”地一声如铁帚般扫来，明远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大声叫道：“智源师叔小心！”

智源不料恶龙身形如此迅捷，袖袍又护着一人，听到叫声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呯”的被怪尾扫中后背，顿时口中一甜，“哇”地喷出一尺来长的血花，壮硕的身子宛如败絮般飞出数十步远，袖袍中的明远也被甩出，向上方激射而去。

明远身处半空，躲闪不得，恶龙长身一迎，瞬间已飞至他的身前，眼见恶龙巨爪伸出，便要将他绞作一团肉泥。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骤然间一声龙吟洞彻云霄，只听“轰隆”一声惊雷从苍穹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云雾渺渺的远山之中激射而出，转瞬之间将那明远卷至半空之中。

练功场上争斗的恶龙、僧众被这声势一惊，顿时停下，全都举目凝神向那道金光望去。但见空中紫气环绕，金光流溢，待到云雾渐渐淡去，才隐隐见到一只金色巨龙在云中盘旋游动，身形居然有百十丈长，练功场上的那些虬龙与之相比就好比蚯蚓泥虫一般！

“紫霄龙尊！”大雄宝殿内，一位面若重枣、身着玄色僧袍的黑髯僧人猝然从入定中惊醒，他虎目一张，精光忽闪，只见对面端坐的两位身着青、灰僧袍的僧人也各自缓缓睁开双目……

在黑髯僧右前方端坐的灰袍僧白眉及肩，面若顽童，一双眸子点漆般晶莹乌亮，深邃莫测。

左前方端坐的青袍僧却是神态安详，面容慈祥，未见有什么殊异之处。

此时空中那紫霄龙尊虬须倒竖，血目如鼓，对着群龙“嗷”地一声怒吼，那只追缠少年僧的恶龙登时如同遭到雷霆一击，顿时从空中飘零而下，待它落到地上，竟然化作一把茅草！余下恶龙被龙尊这一吼叫唬得失魂落魄，慌忙向四处逃散。

“空性师弟，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收了罢。”此时殿内灰袍僧忽然对那位黑髯僧吃吃笑道。

那位被唤作空性的黑髯僧眉头微蹙，单手成掌，口中轻吟一声“收！”却见那练功场上的数百虬龙登时都化为茅草，飘摇而下，散落在茫然无措的诸位僧众身旁……

空性面上的神色却是颇为凝重,向他面前二僧说道：“二位师兄，此事却是怪异,想那紫霄龙尊地位何等尊崇，已逾千年不见踪迹，今时突然在此处现身，不知是何征兆？”

灰袍僧对青袍僧笑道：“空明师兄，在我看来这位尊神似是为明远所来，或许是我五台山的大造化也未可知。”

空明缓缓颔首道：“空见师弟所言甚是。紫霄龙尊乃是三界之中第一圣兽，现居于三十三重天之三清天，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虽然耳闻他行事乖张怪异，却也未曾听闻到他有什么恶行。明远入我山门时日不长，虽然修行尚浅，却难得天真浪漫，童心明澈，今日更引来龙尊现得真身，善哉善哉。”

空性听得两位师兄如此说来，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脸色稍缓，又问道：“然而此事终究颇为蹊跷，况且又事关重大，待我招明远前来盘问一二可好？”

空明却向那灰袍僧问道：“劳烦空见师弟去见见明远可好？”

空性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想来是因为空明考虑到自己执掌五台山山门法度，平日不苟言笑，威严凛然，大小僧众对自己都是敬畏有加。而他这位空见师兄却是和蔼可亲，向来不拘小节，所以他和五台山的众弟子都颇为亲近，由他来询问像明远这样的后辈弟子确实是更为妥当一些。

空见笑道：“师兄不说，我倒还心痒难搔，想要主动请缨。也罢，暂请师兄、师弟回避一二，我便去招明远前来。”

再说明远被那道金光带至半空，只觉得全身在一股气流漩涡中不停盘旋转动，耳旁电闪雷鸣之声不断，头脑昏昏沉沉，双眼所见的东西全是紫气红云。待到听到雷霆之声平息，定睛看清周边情形，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在练功场上，此时天空之中红日当顶，云淡风轻，方才的黑云恶龙却都已经杳然不见。

此刻明远还是头晕脑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只见一位执事僧快步飞驰到练功场，大声呼叫道：“明远何在？师叔祖召见!”明远忙道：“弟子在此。敢问师兄，不知师叔祖何事召见？”执事僧道：“休得多问，去了便知道了，快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