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明远头脑一片混沌，满腹疑惑地跟着龙行云后面，走了约一个时辰，龙行云行至闽江边上一座竹亭之内，停步道：“好罢，眼下都安全了，你送到这里便好。”

明远点了点头，心中颇为不舍，道：“龙贤弟，一路保重！”说罢，话语中已有哽咽之音。

龙行云心中一软，柔声道：“我一路上对你又打又骂，你没生我气吧？”

明远连忙摇了摇头道：“都是我自己不好，老是惹你生气。只希望你快快养好伤，我们早日再相见。”

龙行云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三个黄灿灿的金元宝递给他道：“我这次出门没有多带银两，这三锭金子，你先拿去花销。”顿了顿，又道：“你一回到城内，就速去换一家清幽高雅的客栈，包下最上一整层楼，指定一人专门负责送酒食，不要闲杂人等上楼。平时不要出门，实在要出门去，一定记得将月魂剑藏好随身带行走，这段时日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明远不住点头道：“龙贤弟，放心，我一定照办！来日再见！”

龙行云不再多言，一个鹞子翻身，飞身跳入闽江之中，身姿轻灵，入水曼妙，只见得江面上溅起不足一尺的小小水花，随即恢复滔滔奔腾之状。

明远盯着那翻滚东去的浪花傻傻发呆，过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身上的月魂剑，转过身来，大步向城中走去。

明远暗自运起体内真元，健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原先所住的客栈，智源却还没有归来。他用完了早膳，依照龙行云吩咐，先去城内左海边上寻到一家环境清幽、雕梁画栋的“龙凤”客栈，他抬头见这客栈足有四层之高，在城中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走进里面一问，住客也稀稀落落不过十来人，心中十分满意，递给店家一锭金子，包下四层一整层客房。

那客栈老板暗自掂了掂那颗金锭，足足有一斤之重，不想他小小年纪，出手竟然如此阔绰，不由得喜笑颜开，“公子”、“公子”叫个不停，在他身旁一一介绍客房诸般陈设功用，亲自端茶递水，忙前忙后地甚是殷勤。

刚刚安顿下来，明远又动身回到“福榕”客栈给智源留了字条，这才安心回到“龙凤”客栈，这两日疲于奔命，身心俱疲，洗漱完后，他一头便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足足睡了有四个时辰，方才苏醒过了，只听得肚中“咕咕”乱叫，伸手一拉床边摇铃，不一刻，一个小厮敲门进来，只见他约莫二十出头年龄，目光炯炯，显得甚是机灵。

小厮问道：“明公子休息可好？小的名叫来福，应客官您的意思，专一侍奉公子一人，敢问明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明远见他年纪和自己相仿，心中欢喜，对他道：“来福兄，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公子’我还不习惯呢，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子，我叫做明远，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

来福听他如此说，忙摆手道：“您是贵客，我来福却只是一个听人使唤打杂的小厮，怎敢让公子您屈尊唤我为‘兄’？使不得，使不得。”

明远笑道：“什么屈尊不屈尊？众生平等，你就照我说的办，否则我还觉得别扭。”

来福见他如此说，心中自然欢喜，于是道：“好罢，既然公子如此率性，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了，明远老弟，要小哥做些什么？

明远指了指肚皮道：“来福兄，有什么斋饭麻烦准备些，否则它又要胡乱叫唤了。”

来福一笑，点头去了。不一刻，端来一个朱红色的食盒，里面透出阵阵香气，令人垂涎欲滴。来福打开食盒，只见里面共有五层，最上层是一大海碗黑色的汤，来福又依次取出一小碗米饭、四个素馅包子、一碟红烧笋片、一碟素鸡、一碟绿色菜蔬，热气腾腾，清香四溢。

明远大喜，先舀了一勺汤尝尝，只觉得入口鲜美无比，不禁问道：“来福哥，这汤是什么东西做的，这般好喝？”

来福笑道：“这个叫做紫菜，产自东海，可惜你不能开荤，否则再汤中放入些虾米，味道更是鲜美无双。”说着又指了指那两碟笋片、菜蔬道：“你再试试这两个。”明远先夹了笋片放入口中，只觉得那笋片层层叠叠，内里却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汤汁四溢，自有一番说不出的美味。明远再夹起菜蔬一试，更是鲜甜爽口，入口即化，不禁赞不绝口道：“好吃！好吃！我今生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斋菜！这就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

来福笑道：“多谢明老弟夸赞。这一碟叫做笋干，八闽内有群山，外临东海，这笋干是精选山中当季鲜笋晒制而成，由于所选的笋老嫩程度不一，由此做出来的笋干既嫩滑又有嚼劲，让人回味无穷。这一碟叫做番薯叶，福建多产番薯，是精选了番薯嫩叶加上高山茶籽油烹制而成。”

明远无暇多言，狼吞虎咽之下，将饭菜包子吃了个精光，摸摸圆鼓鼓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十分满意。

他又和来福天南地北地聊了半个时辰，随即请他自去忙碌，自己上床打坐，静养元神。

明远默默练起般若莲花功来，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已入物我两忘之境，突然听到屋顶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似是有人足踏屋瓦的动静，接着又是更微弱的一声轻响，那人似是已到了两丈开外。

明远不禁疑窦丛生:这人的轻功颇为了得啊，这深更半夜要到哪去？不过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江湖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理他好了。转念又想：万一这人是去干那伤天害理之事，就在自己眼前路过，如果只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身为出家人又谈什么扶危助困、慈悲为怀？

想到此节，明远带上月魂剑，一个鱼跃，已然跳出窗外，在屋顶上几个纵跃，便见到前面有个黑影正施展轻功，快速掠过各个房顶。

明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二十丈开外，见他纵身，自己方才起身飞纵，生怕被他察觉。如此行了大约一顿饭时分，只见前面那人一个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明远侧耳一听，听到那人落地之声，于是轻轻一纵，落入那人消失之处，向下望去，只见这是一片大宅院，前有楼台轩榭，后有庭院花圃，花木繁茂，亭榭精美，一看就是巨富之家。

明远心想：此人月黑风高之夜，潜入如此豪门大户，一定是要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所幸让我遇见。于是暗自一提气，纵身潜伏在一处楼顶之上，正待查看那人去了哪里，突然猛听一阵锣鼓乱响，宅院内突然之间灯火通明，一片嘈杂声中有人乱喊：“抓贼啊！”、“别让贼跑了！”

过了片刻，就见刚才那人身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怀中抱着一个小匣子，冲到大院之中。

明远见他行动迅捷，怕他逃走，正要起身下去拿他，却听大院内一声响，顿时数十个灯笼同时亮起，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忽然之间涌进三十多人，手执明晃晃的刀剑，将他团团围住。明远心中一喜：幸好这户人家已有了准备。

那黑衣人见被包围，飞身一跃便要跳上屋檐，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黄衫老者从院内跃出，右手一长，已然抓住那人脚踝。

黑衣人一惊，左手一挥，只听破空之声不断，放出十多枚暗器向那黄衫老者击去，那老者身手也颇为了得，侧身一让，将那些暗器悉数避过，可是就这么顿了一顿，黑衣人再也无法跃上屋檐，只得落下地来。

“哈哈哈，八臂神猿果然出手如电，有如神助，卢某佩服之至啊！”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缓缓从房中走出，身着大红色湖绸，白白胖胖，颔下几缕长须，满脸富贵之气。

那唤作“八臂神猿”的黄衫老者对来人深施一礼道：“帮主见笑了，海鲸帮声名远播，人才济济，欧某这等身手在帮中只是稀松平常得紧，若非帮主好心收留，欧某如今在江湖上还是难有立足之地。”

那海鲸帮主摆了摆手道：“说这话就见外了，卢某平生没有什么长处，只是爱惜人才。谁人把这小贼与我拿下？说不定还是一个可人儿呢!”说罢，众人与他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甚为放荡。

明远不由得眉头皱起，心道：这姓卢的怎么说也是一帮之主，说起话来怎的这般轻浮？

那卢帮主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抢出，叫道：“肖某不才，愿为帮主分忧。”

卢帮主定睛一看，却是帮内神蛟堂堂主肖一航，当下点点头，便大刺刺地坐在院内帮众搬来的太师椅上观战。

这肖一航绰号“追命太岁”，在海鲸帮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刚才见新入帮的“八臂神猿”欧震在帮主面前露了脸，自己有心要将他比试下去，于是抢先出来争这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