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千年前

    月落月起，蠃母山的山色几万年如一日，但凡是有神仙居住的地方总是会少些人间烟气。

曾经，也有人试图爬上南疆的这座山，却不是因阻力重重中途折返就是发生天灾**路毁人亡，渐渐地，人间历经了几千年，竟也没人上来一览这大好风光。

月色如注，凉风习习，站在蠃母山千湖亭中饱览山色的蠃母山天神长乘的十二世孙漓奈一身素麻长袍，仙衫衣袂飘飘，长发垂地——许久没人给他悉心打理了。

漓奈性情冷峻，不喜与人有过多过深的交往，就连他门下的弟子也是常常不得见。

一应衣食全是他自己随意应付的。

故而弟子们也是疑惑，做神仙嘛，非得这样子苦哈哈的？

谁知，这漓奈自小是得了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祖奶奶留下的秘笈的：每年夏秋之交便去荒无人烟的峚山采食一种稀有的丹果。此果长在红茎的树上，叶圆，花黄，果红，吃起来甘甜如浆。关键是啊，吃了之后便不会感到饥饿。

只可惜，在这样的荒蛮之地，这种果树竟也是极少的，故而，漓奈的祖奶奶嘱咐他，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漓奈便谨遵祖奶奶之命。这一来，几千年过去了，他却是从未被美食you huo过。

只是，如此衣食无忧，不免也是无聊的，无论是谁，想必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无所事事吧！这漓奈的冷峻也非天生，却是因两千岁那年的一番桃花劫。

这一千年来，那些个前尘往事日日浮现在他脑海中，仿佛是诵经一样的，每一天，每一天……

那是一个小雨霏霏的早晨，暗暗的空气里，竟是弥漫着春季独有的万物萌动的气息。漓奈跨着他那头雄美的飞鹿，沉浸在这西北天界本就短暂的春日里。

鹿角很高大，气势雄雄地回绕过来，每逢雨天或是烈日暴晒的时候，它便会生出彩色的薄如蝉翼的帷幔，像伞盖一样给主人遮阴避雨。

漓奈虽则已是两千岁了，可这一路是顺风顺水，未曾经受半点委屈，因而心思澄澈，没有丝毫烦恼。虽则不爱言语，但眼神中却无半点复杂。

正兀自在天界翱翔，突然远远地看见小华山上一个小女孩在奔逃，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可是，她身后并没有什么啊！”停在天空中的漓奈自言自语。

不一会儿，早已见那女孩儿动用仙力，凌空飞起，一路来到了西域天界，径直奔向莲州的莲花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女孩儿已是精力耗去大半，想来，她的仙岁应该只有一千左右呢！

出于好奇，漓奈竟朝那个方向飞了去……

靠近后，才感觉到，原来那里的一个山洞里有一头修炼成精的怪兽，根据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这不是一般的神仙能拿下的，包括他自己。

这个女孩儿与那怪兽定是有着血海深仇才会如此冒险行事。

漓奈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去阻止那个女孩儿。

“你打不过它的。”漓奈远远地站着，冲着对面的女孩儿大声喊。

“我知道。”那个女孩儿说时，泪水早已经从眼眶中侵泄而出，“可是我必须要和它决斗。”

说完，只留下傻呆呆站着的漓奈，那个女孩儿早已奔向怪兽的山洞。

“素不相识，我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帮这个自不量力的家伙。”许久，他自顾自地咕哝了一句，正准备离开，突然，一声大喊“啊！”，便看见一个东西从洞中飞出。

“是那个女孩子！”漓奈大吃一惊，原以为她修为不足，不足以抵御怪兽，可没想到，她的修为竟是差到如此地步……

估计连两个回合都没打吧！

他连忙上前去，抢了那女孩儿便乘了飞鹿来到了一处荒山上。

虽则平日有点冷峻，这般闲事他通常也是不会插手的，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羸弱的女孩，心底里竟腾升起一股难言的怜惜和钦佩来。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动用了自己仅仅两千年的修为给这位姑娘疗伤。

过了两日，女孩儿才悠悠转醒。

“你，救了我？”她强撑着坐起来，不待漓奈回答，便又说：“谢谢你！”说时起身要出去的样子。

“你去哪里？”漓奈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要往洞外去，厉声道。

“我当然是去杀了它！”那女孩儿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外走去。

漓奈什么都没说，只是如光一般飞速上前去，扛起她就往回走。

那女孩子大惊，“啊~”地一声。

“我想不通你和那个怪兽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这样不顾死活。”漓奈三言两语，这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它不顾我娘亲的千年养育之恩，为了称霸一方，竟然杀了我的娘亲，夺走了我娘亲两万年的修为。”女孩子被放在原处——铺在地上的漓奈的长衫上。

“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神仙，修为也是能被夺走的吗？你到底是真神仙还是假神仙？”漓奈有点无奈。

“否则，一夜之间，它怎么会这么厉害？从前都是一个只会飞升的小坐骑的。”女孩儿解释。

“有种手段叫做扮猪吃虎，你听过吗？”漓奈拿起刚才捣鼓的一些仙草继续做一种回元的仙药。

女孩儿似懂非懂，问道：“你是说它是假装的？”

“否则呢？那些个好吃懒做的素民嘴里说的修为可以夺取的话，你也信？”漓奈冷冷的说。

女孩儿不言语了。

他制好仙药后，让女孩儿吃了一些，另一些敷在伤口上。

如此，他照顾了女孩儿三天三夜，平时根本不会煮饭的他，为了让这个女子赶紧好起来，竟学着做起了饭，这饭可不是平常人家的饭食，皆是名贵菜蔬，里面还加了很多仙草。其他一应物件皆是和那些小山神借的。

相处了三天，方才知道，这位姑娘原来是小华山山神的女儿，排行十三，因为出生的时候天空来了乌云，便取名“十三玄”。

漓奈看着这满目的山景，才是几日的功夫，星星点点的雪色大有消散殆尽的迹象。

“春日可又是来了！”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感慨。蠃母山一带的春日极短，他永远都记得这件事情，只是因为十三玄曾兀自念过的一句诗“盈盈春日浅。”

是啊，美好的时节总是会短暂些，他与十三玄的邂逅也是，只有短短的一百一十三年五个月零一天。

那一日，这样一个道行浅薄身形羸弱的女孩子竟用自己的勇气和亲情打败了那怪兽，一百多年，它躲在山洞深处，再也没有出来过。

漓奈抱着十三玄残破的身体，以为她就这样死了，竟然伤心落泪，竟然懊悔自己没有帮她。

他违背蠃母山的规矩，私自将她带回去，用尽了蠃母山的珍贵药草，花一年的时间，把她身上的每一处创伤都悉心养护过，这个女孩子竟然活了过来。

他的父神原以为这个女子是必死无疑的，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过了这段时日，漓奈自然会放弃她并且忘记她。

谁知她竟然活过来了，父神便要求他把这个女子送出蠃母山地界。

漓奈没办法，亲自将她送回了小华山。

只是，小华山早已是荒草遍野，她的家一年前就已经被那怪兽毁掉了，她走后，估计又有一些乘火打劫的怪兽彻底毁掉了小华山。

满目疮痍，漓奈实在不忍心抛下十三玄，便同她一起重建小华山，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只是其中有件事情，上次与怪兽争斗，漓奈替她疗伤，她心里好像进去了个什么极微小的异物，漓奈没办法取出来，这十三玄好了之后，却是落下了心痛之疾。

百般无奈，十三玄开始日日服用小华山上专治心痛的萆荔草。这仙草着实有效，服用后当即舒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