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西域战略

出了代郡再向北走两千余里就会在草原上看到一座高山，此山名为“狼居穴”，是匈奴人心中的圣山。相传第一代单于就是站在狼居穴山的山顶之上，从大黑天手中接过了象征着世俗最高权力的权杖，成为了草原的王者。

当然，这是黑天教内部人士的说法，如此鲜明的宣扬王权神授的理论自然不会让匈奴的王室欣赏。

不过，狼居穴山的重要性也可以从这个传说中得以体现，实际上，黑天教的总部就坐落在狼居穴山的山脚之下。

不善筑城的的匈奴人硬是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辉煌的神庙，以此来供奉至高无上的大黑天。在这个过程中，黑天教的人没有花一分钱，耗费的钱粮全部来自于那些虔诚的牧民的奉献，至于在建造庙宇的过程中死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座神庙除了供奉大黑天之外之外，也是一干祭司还有神庙侍卫的住所。

为了表达自己对大黑天的敬意，狼居穴山方圆五百里范围之内是禁止一切战争的，部落之间如果有什么冲突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厮杀，自打神庙筑成之后，这一片土地就保持着草原上难得的平静。

但在今天，这种平静却被打破了。察尔汗带着四千多名刚刚经过一场战斗，浑身染血，煞气环绕的精卒闯了进来。

主祭推开神庙的大门，走到察尔汗的面前，一脸的怒容，放声叱道：“察尔汗，你这是想要干什么，杀进神庙吗？”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几十位祭司还有上百名神庙卫士，这些人全部身穿深红色的长袍或者皮甲，眼中同样燃烧着熊熊怒火，看样子随时准备与察尔汗展开战斗，捍卫神庙的威严。

察尔汗哈哈一笑，从战马上下来，对着主祭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主祭说笑了，察尔汗哪里敢在神庙放肆，我只不过是带领大军经过圣山，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所以才临时起意，前来瞻仰大黑天而已。”

“哦，是这样啊。”

主祭闻言脸上怒容一收，恢复了平静，就像是没有看到察尔汗身后杀气腾腾的军队一样，伸手对着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进来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跟着大祭司学武的。”

他身后的那些祭司还有侍卫们都很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主祭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察尔汗。

这些人中有很多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没有出去过。对他们来说，对大黑天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眼中只有神灵，至于单于，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察尔汗这一回嚣张的举动可以说触怒了很多人。

察尔汗却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反应，他面露微笑，跟着主祭走进神庙，只留下自己的部下站在外面。

兰陀、阿提拉几人大眼瞪小眼，心中都有些后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跟着单于纵马冲了过来。不过经此一役，他们心中对黑天教的敬畏却莫名地淡了几分，这也正是察尔汗想要达到的目的。

…………

神庙之内，察尔汗与主祭两人并排走在幽深的长廊之中，两边的墙壁之上燃起的是以动物油脂为燃料的油灯。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地照映下，察尔汗可以看到墙壁之上绘制的图画。

这些图画中的主角全部是大黑天，前九幅是大黑天在一片混沌之中创造世界的过程，后面的则多半是祂与各种异域伪神战斗的画面，摩罗神将的身影也出现了很多次。

这些图画的风格偏向于阴暗诡异，在每一幅图画之中，大黑天的大半个身影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有那一双猩红的眸子异常的明显。

不得不说，绘制这些图画的人技艺很不一般。察尔汗在小的时候每次经过这条长廊都会变得小心翼翼，他总感觉画面中的那些狰狞的神怪随时都可能跳出来把他吃掉。这种恐惧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今天，察尔汗的心却十分的平静，他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虽然他依然认为神是存在的，但他也同样相信，神灵高高在上，不可能关注像他这样渺小的人类，因此完全不需要惧怕。

长廊走到尽头之后，便是神庙之中最重要的主殿，察尔汗走进殿内，来到一幅巨大的画像面前跪下，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画像的中间就是大黑天，他的背景就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整幅图画的风格与之前在长廊墙壁之上的图画如出一格，不难看出应该是同一人所画。但很令人惊奇的是，背景的黑暗与组成大黑天身体的阴影之间泾渭分明，不用费力就可以看出明显的差异，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衬托祂的无穷伟力。

察尔汗站起身后，主祭也睁开了双眼，作为神的仆人，他在祈祷时是不需要像察尔汗一样跪下的。

此时主殿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察尔汗也就不再掩饰什么，直接对主祭问道：“宁胡阏氏现在是在你这里吧？”

主祭面无表情，点头说道：“不错。”

察尔汗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冷意的笑容：“我想把她带走，主祭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主祭没有说话，但察尔汗明白，这就代表了默认。

谋划既已失败，宁胡阏氏对主祭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算察尔汗不提，他也会找个机会把她从神庙之中赶出去。

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之后，察尔汗也没有多在意，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他面容一整，对着主祭说道：“冬天过去之后，我准备召集大军向西攻伐大月氏，这一个冬天匈奴的损失不会小，楚人又在南边虎视眈眈，我需要一支更加强大的军队，来抢夺财富与奴隶，增强我们的实力，大月氏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到时候我希望黑天教派出一批人与大军一起出战。”

主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自己之前的决定付出代价，但没想到察尔汗根本没提这一茬，反倒提出了这样一个事关重大的战略。

匈奴人百年来目光一直聚焦在南边，纵使楚人骨头硬的要命也没有想过换一个对手，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匈奴与大楚两国接壤，想要发动战争十分的方便，楚人的富庶也保证了他们只要成功寇边，就可以抢回足够的财富，除了楚国之外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可以劫掠的国家。

虽然他们也曾听说在远方的西域存在着许多的小国同样十分的富庶，但遥远的距离却让他们望而却步。长距离作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后勤给养，但戈壁之上可没有青草生长，匈奴的骑兵到了那边用不了几天就会活活饿死，渴死。

但现在察尔汗却说自己准备攻伐大月氏，主祭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他想到了解决上述困难的办法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来，匈奴已经越来越抗拒向南侵略了，楚人的强大清晰可见，每一次发次战争，人口和粮食没有抢到多少，自己到被揍得满头是包，这样几次下来，自然没人愿意继续。相比之下，西域小国就要好打的多。

他提出了疑问，结果察尔汗也没有让他失望：

“我父亲在生前救下了乌孙国的王子猎骄靡，他现在就是金狼卫中的一员。乌孙当年就是与大月氏交战落败才会灭国，猎骄靡的父亲也在这一役中死去，他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复仇。对于西域的地形，他也要比我们熟悉的多，因此想要找出一条合适的进攻路线虽然困难，但却并非无法做到。”

主祭面色不变，心中却着实有些惊讶，这件事他此前一点都没有听到过风声。

老单于救下当时的猎骄靡，恐怕就是打着将来进攻西域的主意。该说果然不愧是能与两代楚帝抗衡这么多年的雄主吗？

即便他晚年时有些颓废，主祭也不能无视他这一生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