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横戈从百战（四）

关键时刻，呼衍沔果断下令撤退。

既然溃败已经无法避免，当务之急就是将损失减到最低。等他的命令传到前线之后，已经有近四分之一的匈奴骑兵被李彦率领手下冲散。

他们是就像一个身上不着片缕的美女对着男人搔首弄姿一样，下场可想而知。

剩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回去，逃过一劫。

这一下壮士断腕的处理充分证明了呼衍沔的能力。危急关头，冷静地找出解决的办法而且坚定地去执行，而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尝试冒险，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李彦就很遗憾，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将这些匈奴骑兵杀个对穿，彻底瓦解敌人的反抗能力，这样的话这一战的结果也就出来了。但没有想到这些匈奴崽子逃跑的时候也这么利索，现在对方已经重整旗鼓，他手底下的兵还是少了一点，继续追上去的话八成就要被人包饺子了。

这样的蠢事他可不会干。在将没有及时撤退的敌人斩杀殆尽之后，他没有多做停留，带着手下返回。

第一回合过去，楚国和匈奴两方都损失不小，但综合来看还是匈奴人吃了大亏。

呼衍沔虽然表情严肃，但眼中还是忍不住出现了一丝忧色。

呼衍沔今年已经年近五十了，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彭远是如何将定山军一点一点地打造出来，成为今天匈奴的大敌的。

更令他不安的是，楚国对外表现的越来越强势，带给匈奴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准确，楚国人对外一直很强势，但以往这种强势匈奴人体会的不是那么明显。楚国人虽然将中原各路豪杰尽数打服，但塞北广袤的草原却限制住了他们的脚步。

尽管匈奴的国力要低于楚国，人口也要远远低于楚国，但是两国之间掌握战争主动权的却一直是匈奴人。

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掌握主动权，原因很简单。匈奴人的战马数量要远远多于楚国，平均每个匈奴战士都能分到最少两匹战马。如此一来，当然可以在战争开始之后进退自如，来去如风。

但现在因为有定山军在，匈奴人的劫掠变得越来越困难。即使成功，付出的代价也会让各个部族心痛的整宿睡不着觉。

依他的本意，呼衍沔并不想在这时候与定山军展开这样一场看不到什么好处的战争。最后是察尔汗说服了他。如果只是单纯为那位任性的圣女创造逃脱追杀的条件的话，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但这场战争背后还有着政治上的考量。

老单于逝世，新单于即位。整个草原上的人都在等着看新单于的表现，察尔汗必须要证明自己是草原上最强壮的狼王，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战胜匈奴的大敌，定山军了。

察尔汗很清楚，匈奴与定山军的战争无法避免，与其等定山军杀过来，他还不如抢先动手。这样的话还能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察尔汗没有亲自统帅军队，他把这份责任交给了呼衍沔。呼衍沔在感动于新单于对他的信任的同时，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一战，匈奴人不能战败，胜利当然最好，不能胜的话也要让定山军付出惨痛的代价。

因为老单于的“遗嘱”，察尔汗的位子一直有些不稳。如果这一战败了的话，因为察尔汗即位利益受到损失的那些人一定会跳出来煽风点火的。

对这些人，呼衍沔是万分的看不起。争取自己的利益并没有错，但也要看看是什么时候。现在的匈奴最需要的就是团结，如果再像从前那样全都只顾着自己的话，很可能有一天他们一觉醒来就会惊愕的发现楚国人已经杀到自己的家门口了！

想到这里，呼衍沔下定了决心，打，一定要打。

…………

任荣并没有想这么多，匈奴人主动求战，他当然不会让对手好过。前段时间的叫骂已经让军中的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就算匈奴人现在想要认输撤退，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他很好奇呼衍沔在首战败退的情况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

呼衍沔没有让他等太久，一支数量大概在两千人左右的重装骑兵出现在任荣的眼前。

任荣脸色大变，放声厉喝：“是谁把铁卖给匈奴人的？”

前文就提到过，大楚在与匈奴人的贸易往来之中是没有铁的。大楚能够凭借步兵与匈奴人的骑兵对抗，武器上的优势占了很大的因素。一旦发现有谁私自向匈奴人贩卖铁器，官府就会立刻出动将其抓入大牢。最轻的也要笞三百，扔出去服苦役，而大部分这样的家伙直接就被处死了。

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严刑峻法之下，居然还有人冒着砍头的风险卖给匈奴人铁器。

看这两千名重装骑兵人马全都披甲，再算上手里的兵器，装备这样一支骑兵至少也要三千石的铁。匈奴人悄悄建立了这样的一支军队他竟然完全没有收到消息，诚可谓苦心孤诣了。

但想要惩处奸商也要等到这一战结束之后才行，现在任荣必须面对这两千重装骑兵的威胁。

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让李彦顶上去。如果被这些人冲到枪兵或者刀盾手的阵型中去，刚才匈奴人的溃败就会在自己这边重演，后果甚至还要更加严重。

军令如山，尽管李彦明知自己面对这样的对手讨不到好处，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因为背负铁甲的关系，这两千重装骑兵冲锋时速度要慢了许多，但当他们的速度提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

李彦本想试着将他们引到一边，但匈奴人也不傻。他们根本不管李彦是怎么想的，只是蒙头朝着单薄了许多的枪兵方阵冲过去。

程坤在后面也是脸色大变，如果军阵崩溃的话，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在这样的冲击下保住性命。

李彦见对手不上当，只好正面迎上去。两股骑兵接触之后，定山军这边节节败退。李彦的手下一刀劈下去全都被铁甲挡住，而他们的对手根本不防守只是放手杀人。

定山军的骑兵损失惨重，李岩看的目眦欲裂，挥舞着一支马槊拼命冲杀。每一击都用尽全力，马槊抽打在甲片之上，真气透甲而入，铁甲下面的匈奴士卒五脏俱碎，跌落马下。

他已经干掉了不少人，但仅凭他一人的力量还是无力回天，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定山军骑兵往往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干掉一名匈奴重骑兵，战损比高达4:1。

而他自己虽然看似威风，但这样的全力出手太耗费真气了。李彦只拼杀了一会儿，体内的真气就耗去了大半。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自己和手下的骑兵都要死在这里。

索性，他的努力成功的为步兵的变阵争取到了时间。隆隆的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枪兵和刀盾手一气逼了上去。

鼓声越来越快，敲鼓的鼓手打着赤膊全身大汗，一个人没了力气之后旁边立刻有人补上。所有人踏着鼓点冲杀，脚下几乎要小跑起来。

呼衍沔也将手底下的人都派了上去，此战胜负在此一举。

这一张战斗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数以万计的士卒舍生忘死的拼杀，开始时还能看到阵型的影子，到了后面就全乱了。所有人只有根据军服的不同判断敌我，见到颜色不同的就直接一刀劈过去，颜色一样的就靠在一起彼此掩护。

混乱中，程坤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敌人的包围，身边全都是匈奴人。

程坤已经使出了全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留手的话纯粹是找死。他的铁衣诀全力运起，筋骨一阵噼啪炸响之后整个人身体拔高了两寸，一口真气运遍全身，皮肤表面玄青之色微显。

一般人的攻击他就直接无视了，铁衣诀练到他现在的程度，普通的刀剑劈砍已经可以无视了，只要注意不要被重兵器击中就好。

他的手上拿着一杆长枪，八极门的六合大枪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出现。明暗两重劲道相互转化，变换由心。一丈长的大枪或拦或扎，或劈或崩，直打横拦，所向披靡。

一名匈奴重骑兵冲到程坤面前，马上的骑士一刀劈向程坤的脖颈。他的脸被铁盔包住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却显现出残忍的神色，期待着看到头颅冲天而起的场景。他一路杀过来已经砍下了二十多个人的头颅，杀的人头滚滚，幸好手里的刀足够坚固，如果换成是以前用的青铜刀的话现在怕是早就断掉了。

面对这一刀，程坤俯身一低，闪过刀劈的同时长枪背到身后，全身大筋一涨一缩，枪影如林将周围的匈奴人全部逼退，随即一枪如毒龙一般探出。

坚硬的铁甲在这一枪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扎穿，枪尖刺破敌人的心脏直接送他去见了死神。

战马突然感觉背上一轻，它的主人已经翻到在地。一声悲嘶之后，战马人力而起，两只马蹄踏向程坤的前胸。

程坤怒哼一声，擤气发力，一脚猛跺地面，腿上筋膜皮肉借着这一跺之力突然内绞。

这一脚名堂很多，太极拳中叫做“金刚捣杵”，八卦拳中叫做“螺旋震脚”。但不管叫什么名字，它的本质就是一种刚猛之极的发力方式。

再配合上八极拳特有的擤气，程坤已经将爆发力提升到了一个巅峰。

他转身后靠，宽阔的脊背像一块铁板一样撞到战马的侧面。

八极贴山靠！

同样披着铁甲的战马被程坤这一靠撞飞出去，摔到五米开外压死了好几个匈奴人。而这匹战马也骨骼碎裂，直接毙命。

这一击简直猛的一塌糊涂，程坤周围的敌人都被震住了，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在这一小片区域，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