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平沙落雁计数

便在二人蓄势待发之际，突然一声响，两人从后飞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下，直挺挺俯伏不动。这两人身穿青袍，臀部处各有一个脚印。只听一个女童的清脆声音叫道：“这是八达派的看家本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都闪开啦！”

晋培安大怒，一转头，不等看清是谁说话，循声辨向，晃身飞跃过去，只见一个绿衣女童站在席边，一伸手便抓住了她手臂。女童大叫一声：“妈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晋培安吃了一惊，本来听她口出侮辱之言，狂怒之下不及细思，知道两名弟子又着了道，定是与她有关，这一抓手指上使力甚重，待听她哭叫，才想此人不过是个小女孩，如何可以下重手对待，当着天下英雄之前，岂不是大失八达掌门的身份？急忙放手。岂知女童越哭越响，叫道：“你抓断了我骨头，妈呀，我手臂断啦！呜呜，好痛，好痛！呜呜！”

晋培安身经百战，应付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是如此尴尬场面却从来没遇到过，眼见千百道目光都射向自己，而目光中均有责难甚至鄙视之色，不由脸上发烧，手足无措，低声说：“别哭，别哭，手臂没断，不会断的。”女童哭着说：“已经断了！你欺侮人，大人打小孩，好不要脸！哎唷好痛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众人见这女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服，皮肤雪白，一张脸蛋清秀可爱，无不对她生出同情之意。几个粗鲁之人已喝了起来：“揍晋矮子！”“打死这矮子！”

晋培安狼狈之极，心知犯了众怒，不敢反唇相讥，低声说：“小妹妹，别哭！对不起。我瞧瞧你的手臂，看伤了没有？”说着便欲去捋她衣袖。女童叫道：“不，不，别碰我。妈妈，妈妈，这矮子打断了我手臂。”

晋培安正感无法可施，人丛中走出一名青袍汉子，正是八达派中最机灵的荀智。他对女童说：“小姑娘装假，我师父的手连你衣袖也没碰到，怎会打断了你的手臂？”女童大叫：“妈妈，又有人来打我了！”

兰英在旁早已看得大怒，抢步上前，伸掌便向荀智脸上拍去

，喝道：“大欺小，不要脸。”荀智伸臂欲挡，兰英右手疾探，抓住了他手掌，左手手臂一靠，压向他上臂和小臂之间相交的手肘关节，这一下只要压实了，荀智手臂立断。晋培安回手一指，点向兰英后心。兰英只得放开荀智，反手拍出。晋培安不欲和她相斗，说声：“得罪了！”跃开两步。

兰英握住女童的手，柔声说：“好孩子，哪里痛？给我瞧瞧，我给你治治。”一摸她的手臂，并未断折，先放了心，拉起她的衣袖，只见臂上清清楚楚留下四条乌青的手指印。兰英大怒，向荀智喝道：“小子撒谎！你师父没碰到她手臂，那么这四个指印是谁捏的？”

女童说：“是乌龟捏的，是乌龟捏的！”一面说，一面指着晋培安的背心。

突然，群豪哄然大笑，有的笑得口中茶水都喷了出来，有的笑弯了腰，大厅中尽是哄笑之声。

晋培安不知众人笑些什么，心想这小姑娘骂自己是乌龟，不过是孩子家受了委屈，随口詈骂，又有什么好笑了？只是人人对自己发笑，却也不禁狼狈。荀智纵身而前，抢到晋培安背后，从他衣服上揭下一张纸来，随手一团。晋培安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却见纸上画着一只大乌龟，自是女童贴在自己背后的。晋培安羞愤之下，心中一凛：“这只乌龟当然是早就画好了的。别人要在我背心上做什么手脚，决无可能，定是那女童大哭大叫，趁我心慌意乱之际，便即贴上，如此说来，暗中定是有大人指使。”转眼向若干惠瞧了一眼，心想：“这女孩自是若干家的人，原来若干惠暗中在给我捣鬼。”

若干惠给他这么瞧了一眼，立时明白，知他怪上了自己，当即走上一步，问女童：“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爸妈妈呢？”这两句问话，一来是向晋培安表示，二来自己确也起疑，要知道这小姑娘是何人带来。

女童说：“我爸爸妈妈有事走开了，叫我乖乖坐着别动，说一会便有把戏瞧，有两个人会飞出去躺着不动，说是八达派的看家本领，叫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果然好看！”说着拍起手来。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兀自未曾拭

去，这时却笑得甚是灿烂。

众人一见，不由都乐了，明知那是阴损八达派的，眼见那两名八达弟子兀自躺着不动，屁股朝天，屁股上清清楚楚各有一个脚印，大暴八达派之丑。

晋培安伸手到一名弟子身上拍了拍，发觉二人都给点了穴道，正与先前申伟、吉岸二人所受一般无异，若要运内力解穴，殊非一时之功，不但哈达在旁虎视眈眈，而且暗中还伏着大对头，这时可不能为了替弟子解穴而耗损内力，当即低声向荀智说：“先抬了下去。”荀智向几名同门一招手，几个八达弟子奔了出来，将两个同门抬了出厅。

女童忽然大声说：“八达派的人真多！一个人平沙落雁，有两个人抬！两个人平沙落雁，有四个人抬！三个人……”

晋培安铁青着脸，问女童：“你爸爸姓什么？刚才这几句话，是你爸爸教的么？”他想女童这两句话甚是阴损，若不是大人所教，她小小年纪，决计说不出来，又想：“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是金泽丰这小子胡诌出来的，多半东华派不忿金泽丰为李杰所杀，向我八达派找场子来啦。点穴之人武功甚高，难道……难道是东华掌门龚政伟在暗中捣鬼？”想到龚政伟暗算自己，八达派非一败涂地不可。言念及此，不由神色大变。

女童不回答他问话，笑着叫道：“二一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得十……”不住口背起九九乘法表来。晋培安说：“我问你话呢！”声音甚是严厉。女童嘴一扁，“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将脸藏在兰英的怀里。

兰英轻轻拍她背心，安慰她说：“别怕，别怕！乖孩子，别怕。”转头向晋培安喝问：“你这么凶巴巴吓唬孩子干嘛？”

晋培安“哼”了一声，心想：“看来东华派和中汇派今日一起跟我八达派干上了，可得小心在意。”

女童从兰英怀中伸头出来，笑着说：“老师太，算出来啦。二二得四，八达派两个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四个人抬；二三得六，三个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就六个人抬；二四得八……”没再说下去，已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