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莽苍岭

关山禾一番话，对一旁的陈江海触动最大。

必须用尽全力，才有资格说天意如此。

少年自问，有时候还是散漫了点。

关山禾一席话毕，少年随着这些门生一起沉默。

旋即全场便爆发出无比激烈的掌声。

开学典顺利的闭幕，关山禾这一番话，不知多少人听了进去，多久之后会忘掉。他也不在意，他只是觉得，他有必要说。

关山禾心里清楚，像陈江海这条过江龙，不可能一直在武馆。而这些弟子门生，才是武馆最宝贵的财富，鼎盛的根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对武馆的归属感，需要一点点培养起来。

一番大起大落，关山禾便对忠诚愈发的看重。去他娘的御人之道，有才无德，无德无才之人，一概不用。

他对陈江海是打心眼里的感激。

哪怕这个少年的态度一直像是置身事外，但该办的事情一件不少。

更难得的是，这少年神仙几乎没摆过架子，关山禾觉得自己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说不定便头脑一热要随着这少年出去闯荡天下了。

他头疼自己的女儿，三十六岁才诞下这么一个姑娘。小姑娘命苦，她的母亲，关山河这辈子的挚爱，在生她的时候便难产逝世。武馆事务又多，他也没什么时间陪这姑娘。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这话关山禾是相信的。

关小苗很省心，又懂事体贴，当真是个好姑娘。越是这样，关山禾便越是觉得亏欠，恨不得把天上所有的星星都摘下来送到女儿手里，满足女儿一切要求。特别是这一年里武馆境况愈下，他更内疚，恨自己没用。

直到现在，关山禾仍旧觉得自己没用。他只道自己女儿眼光高，一般人入不得眼。可没想过自己女儿会钟情这位叫陈大河的神仙传人。在他看来，少女逾礼的行止，无非是性子奔放而已。

可陈神仙看不上她呀，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关山禾讲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女儿。关小苗看陈江海的那股子幽怨劲，他都看在眼里，很是无奈，只盼着时过境迁，少女能逐渐淡忘。

女儿以后有份安稳的日子，不需太好但人品不坏的女婿，这个一生起起落落的老瘸子，便心满意足。

可少女心，海底针。关山河哪知道少女心里在想什么？

少女自己都猜不透。

陈江海完全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亮澄澄的黄金，还有太乙护心功，太易剑诀，天子剑典。

他要钱，来路堂堂正正的钱。他要修为，深不可测的修为。

忙碌了半月，南沧武馆终于进了正轨。

关山禾也能歇上一歇，他打算好好感谢下这少年。

如何感谢？自然是带他去燕天游曾发现的那条小灵脉上，至于少年是将灵脉炼掉还是只拿灵晶，都无所谓。反正五年才十颗左右的下品灵晶，按现在的情况，南沧武馆要不了三年便能赚回来。

……

京城以北四百里，莽苍岭。

于山上往下看，四周山势逶迆，尽是茫茫黄沙。

陈江海立于悬崖前，看着下面问向身后的关山禾，问道：“关馆主，这儿真有天然幻境？”

“修行界的事儿我不懂，燕天游大侠说是幻境，我便也说是。”关山禾一旁解释道，“陈仙人，进去的方法，我都交给你了。您只按着做，便安然无恙。”

“你也来这儿了，不一起进去吗？”少年淡笑。

“我一把老骨头，经不起这折腾了。况且武馆经营走上正轨，还少不得我这个馆主。”关山禾淡笑，“这处灵脉，就送给陈仙人了。南沧武馆也不靠这个了，与燕门世家，与燕天游，燕南来的恩怨，也就当扯平了。成也燕门，败也燕门。算是挺了过去，今后老夫安心经营武馆便是，保住历代祖师的心血，比什么争霸什么崛起重要得多。”

陈江海点点头，没有推辞。

“那陈仙人，老朽先告退了。”关山禾笑道，“恭候仙人回来。对了，老朽再多言一句，我认为陈仙人将这剩余的灵脉炼化掉最是合算。我虽然对修行界了解不多，但当年燕天游大侠炼化了灵脉大部分用以养剑，您也可以照着做试试。这地方五年才产十颗灵晶，以您的本事，至多一两年就能赚回来，不划算。”

“谢谢。”陈江海笑道，目送着关山禾退走，随即再看向脚下悬崖。

看得见底，一片茫茫黄沙。

不高，看样子就是跳下去也摔不死如今是无垢净体的陈江海。

可关山禾却说这是天然幻境，跳下去便知。

少年纵身一跃。

景象大变。

莽莽黄沙不见，逶迤山势不见。陈江海压根就没落地，便感觉有一片绵云将自己托起升空。

空中有竹林，清幽静谧。有桃花，随风轻舞。四处氤氲缭绕，霞影流光。看不到天，见不着地。少年足下一朵云，踏得上各处。

一时间，如亲临仙境。

按关山禾所说，这处幻境里并没凶险，但若走岔，亦能将人活活困死。先前就有几个心腹来开采灵脉的时候，折损在了这里。

四处无路，总得走出一条路。

陈江海按着关山禾所述的法子，先往那只灰毛仙鹤的方向行去，待那只鹤惊走，在原地坐下，面前会出现一条七彩拱桥。

上桥后，往左边的栏杆跳下去。能见一条八丈长的锦鲤，这锦鲤每隔一段时间会张嘴吐出水泡，趁着这个间隙，进入锦鲤嘴里。

又是一翻天地，有琼楼玉宇气势恢宏，大殿门前诡异的摆放着两只赑屃石雕。陈江海行至石雕前，分别点上烛火，大殿大门洞开。

殿内有壁画十副，少年进入第六副画里。

场景再变，滔滔大水翻腾，有青色巨龙在水中抬头。

少年跃至龙头之上，钻进了巨龙左侧的鼻孔，却如进了一条狭长的地下隧道。

陈江海顺着隧道一直往前，约莫行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这才停下脚步。

脚前是无尽深坑，少年一跃而下，足足下坠了半刻，这才落地。

种种怪石琳琅满目，散着幽暗的灵光，仿佛在某个洞内，却看不见出口。正中心处，有一条触须状的小玩意，三尺来长，通体透蓝，循着某种节律跳动着，像人的脉搏跳动般。

这条小灵脉洞天，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