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九州试剑

陈江海怔了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问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苏少阳淡笑，“方才在皇宫里，我听说你在这里等那位相国大人，前后等了九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少年苦笑道，“田大人不同意，没办法。”

“想来也是，那位相国大人最重规矩，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他都是最坚实的拥簇者，陈母形迹，真的很难被敕封为正神，他们不同意，很正常，你不必灰心。”苏少阳淡淡道，“当日在你母亲的墓前，我曾对你说了两个方法，封神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现在想来，是为师表达得不对，这两个办法，其实就是一种办法。”

见少年双目露出疑惑的神色，苏少阳顿了顿，继续道：“母凭子贵，幺儿，你觉得有一天，你成了一言九鼎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翻手覆手间能掌控无数人的命运，随随便便帮下这个朝廷便有无数人感恩戴德，那个时候，你提起自己的母亲，你觉得再来敕封正神，会不会容易得很多？”

少年不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振作，逝者已矣，但你的路还长，有得走，何必拘泥眼前的得失？”苏少阳笑道，“你以为你求得自己母亲封神又如何？以后的路是你在走，还是你母亲替你走？”

“师傅，谢谢。”少年又笑道，“我知道，就是有些难受。”

“人之常情。”苏少阳笑了笑，又问道，“但以后的路，你得有自己的打算，要去哪，怎么走，怎么做？你该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师傅，我想好了，去南荒。”少年神色恢复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后，淡淡说道，眼神坚毅，“去南荒，跟你去南荒书院。”

“我南荒书院可没那么好进。”苏少阳笑道，“我建议呢，你可以在京城再待一阵子。过两个月九州试剑展开，你可以去报名试试，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哪个大门大户或者更适合你的修行宗门看上你，于你更有益。当然，你要是表现不错，南荒书院的大门，也随时为你开着。否则，你去南荒，还得再等三年，才是书院大开山门，挑选入门弟子的时候。世俗红尘是个大染缸，炼心可以，但待上太久，未必对修行有益。修行界和世俗，天壤之别。”

“是。”少年点头，“圣上也跟我提过九州试剑，那到底是什么？”

师徒二人一路闲谈，这时已缓步走出皇都，虹桥尽头，是京都朱雀街。

九州试剑，每九年一次，如今这一次，是第三次，旨在朝廷联合正道七大修行宗门，来挑选九州的修行种子。

凡三十岁以下，非七大修行宗门的正式弟子，下元境界的武者修士，在不违背本门门规的情况下，皆可参选报名。

以前是六大宗门，仲尼圣地，慈航小筑，梵心禅院，凝翠宫，三清宫，玉虚宫，如今则又多了一个南荒书院。

这世上或许什么都会缺，惟独不缺人。

人一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惊才绝艳的种子。七大宗门纵使是修行界魁首，也不可能将所有有潜力的人给全部收罗进来。也不是每个少年天才都有好运气，能直接进入这七大宗门修行，成就一番道果。

更多的是，六大宗门里的无数人杰，养育的后代却没他们那份天资。大部分资质平平的孩子，无非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先天起点便可能是某些小型宗门修行天才的顶峰，倘若位置换一换，这些小门小派乃至平平无奇的散修们，未必不如七大宗门里的天才弟子。

人往高处走，这是必然的。九州试剑，便给了天下青年才俊一条进入七大宗门的捷径，他们的对手，都是散修，不必担心七大宗门里那些大人物的后代和自己一同竞争，最终不如自己反倒自己还落选的情况。

六大宗门便是发现了自家开山门招收弟子的弊病，却因牵连太深，无法扭转，便与青玉朝联合开展了九州试剑，面向九州世俗武夫和修行界来进行海选。

十八年前，第一次九州试剑，参与者两万余人。十强全出自一个叫灵虚观的三流修行宗门，分别被六大宗门破格收录为正式精英弟子。这才短短十八年，该三流宗门凭着这些弟子的关系，已经跻身准一流大派，正式门人有两千余人。

那一次的魁首叶上庸，更是被仲尼圣地博儒道尊收为关门弟子，一步登天。

九年前，第二次九州试剑，参选者七万人，十强各有大造化不提，连诸多落选者因为表现出彩，也都被诸多更好的修行宗门相中，带回去培养，运气好的更是被六大宗门破格收录。魁首周汉致比叶上庸逊色不少，但也顺利的进了仲尼圣地，更是被赐予了一件上品灵器作奖励。

这一次，只会比九年前更热闹。此次历练，对陈江海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少阳对陈江海讲完九州试剑相关内情后，也不含糊，直接拉着少年去了报名点，为少年报名。

朱雀街上刚巧就有一处报名点，周围人满为患。少年只见自家这位师傅，从侧边一扇关了的门进了去，不消片刻便出了来。

他拿出一枚玉牌扔给陈江海道：“拿好，这是试炼文牒，没它你参加不了的。”

“这么快？”少年惊愕道。

“在某种程度上，看似一大摞条条框框的规矩，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苏少阳笑了笑，“宁安王这件事，你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陈江海汗颜。

夕阳晚照，片片金辉洒向京城。朱雀街上，白衣男人，青衫少年并肩漫步。

漫无目的的漫步。

一路漫步上，苏少阳又问及了陈江海的修行情况，少年也借着这个机会问了许多平日修行的症结，诸多疑难，茅塞顿开。只是修为若想再上一层楼，还是得不能懈怠的修习，靠时间积累。

及至太阳完全下山，苏少阳这才离开，他还有事要回南荒。

少年独自留在京城里打转。

鬼使神差的，他又转到了南沧武馆。

他来京城里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